白布上的暗红斑块在扩大。
苏清婉的脚立刻越过门槛。她两步跨到床前。大号白瓷碗被她一把搁在旁边的矮桌上。几滴滚烫的鸡汤溅在木桌面上,她没管。
苏清婉的左手猛的伸出去。死死按在君无邪还在用力往下抠的右手臂弯处。
“松手。”
两个字。没有起伏。
君无邪小臂上的硬疙瘩还在发抖。他没松手。那两只深黑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她。
苏清婉把全身力气压在左手上。往下摁。刚长上的一点肉芽,这蛮牛再用一分力就得彻底撕烂。
沈灵霜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白色麻衣下摆卷着风。她鼻子动了两下,闻到了血腥气。人还没进屋,一把长剪刀拿在手里。
剪刀尖挑开绷带。刺啦。白布裂开。
底下新结的痂皮被扯破了。暗红的血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沈灵霜把剪刀扔在木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在长新肉。但这蛮力太胡来,骨头还没接实。”
她走到水盆边。把手探进水盆里洗了洗。
君无邪脱了力。悬空的后背重重砸回干草褥子上。
他张开嘴。大口往肺里吸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把中衣黏在肋骨上。
他喘着粗气。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血茬子味。
“躺着……刀会生锈。”
苏清婉站在床边。左手还按着他的右臂关节。
“骨头碎了还想拿刀?”
苏清婉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掉刚才沾上的一点冷汗。
“你的命是我用二十二天熬出来的。我不点头,你连生锈的资格都没有。”
君无邪闭上嘴。呼吸慢慢放平。那两颗黑眼珠直勾勾的停在她脸上。没有反驳。
苏清婉从内袋摸出蓝皮本子。炭笔抽出来。翻开。就在床沿上写。
身体有本能反应是好事。堵不如疏。得给他找点消耗精力的物件,不然这床板过几天就得让他拆了。
她翻过一页空白纸。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一个长条木框。中间画了几条弹簧的波浪线,旁边写了“兽筋”两个字。底下又画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
苏清婉把那页纸撕下来。折了两下。
“去后院找张铁。”
苏清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老陈正好端着一摞劈好的柴火路过。
“掌柜的,吩咐。”
苏清婉把纸递出去。
“把这张图给张老头。找两块硬木,中间穿上旧车厢拆下来的弹簧。要是没弹簧,用库房挂着的那几根风干野牛筋。再削一个正好能握在手里的实心木球。打磨光滑,别留刺。晚饭前我要看见东西。”
老陈在围裙上擦掉黑灰。接过去。
“得嘞。”
沈灵霜重新配了一包金创药。白色药粉倒在干布上。她走过来。
这次不用人按着。君无邪自己把身体放松。原本紧绷的肌肉全卸了力气。
药粉撒在烂开的血肉上。很疼。他的手指在床板边缘刮了一下,没抠下去。极其配合。
苏清婉重新端起那碗党参鸡汤。麻布垫在碗底。
她坐回木凳上。银匙舀起一块切得极碎的鸡胸肉,连着黄澄澄的浓汤,送到他嘴边。
君无邪上下嘴唇张开。肉和汤送进去。
喉结上下滚动。咽了。
一勺。两勺。三勺。
屋内飘散着党参和鸡油的香气,盖住了那一小片血腥。
门外。走廊转角的阴影里。
李长青靠在墙根上。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青砖。青砖的边缘被他捏出了几个浅浅的汗印。
屋里的动静,他全听见了。
他听见苏清婉说那句“我不点头”。他听见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连一声都没有回嘴。他甚至能闻见顺着门缝飘出来的肉香。
凭什么。
一个只配在沙沟里摸爬滚打的粗鄙武夫。一条断了手连饭都吃不上的野狗。凭什么吃精白米,喝党参汤。这客栈里所有的好东西,全往这间屋子里填。
李长青的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酸。
他把手里的青砖往上掂了两下。转过身。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他故意放得很轻。
他没回大堂记账。他迈步朝大门外流民营地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帮饿得发慌的穷鬼。
大门外的背风坡。
几十个流民缩在破棚子底下。干草垫子发出刺鼻的霉味。
李长青走过来。那件破皮袄挡不住他身上那股不同于流民的派头。
赖头三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