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
苏清婉从内袋里摸出蓝皮本子。炭笔算了一笔。
一里半的渠道。需要糊缝的段落——她沿着渠壁走过来的时候数过,至少三分之二的接缝都松了。剩下三分之一是碎石压得死紧的段落,暂时没漏。
三分之二。大约一里。一个人一天五步。
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渠壁加固——四天。
鲁大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让冯老六带人把渠道两边的干碱土刨下来。加水和稠了。再从地头割干草茬子掺进去。"
苏清婉合上本子。
"今天能糊多少先糊多少。从出水口往上游方向倒着补。先保住地头这边的水。"
鲁大石拄着棍子走了。腰间的粗麻绳叮当响。
苏清婉蹲在渠口旁边又看了一会儿。那股铜钱粗的细水流还在淌。慢。但在淌。
她站起来。往灶房走。
灶房角落。那个小布包搁在灶台边上。粗麻绳系了个死扣。口子没封严。几截带泥的草根露在外面。泥是湿的。
苏清婉解开。六株。根须上挂着新鲜的黄土。叶片上有露水。她翻了翻。四株红根的。
洗了。切了。扔进黑砂药锅。
马骨髓刮了一坨。干姜掰碎。粗盐半勺。井水倒半碗。
火压到最低。右手拿短木棍搅。一圈一圈。
搅了一个时辰。汤色转成淡琥珀。
苏清婉端着白瓷碗穿过走廊。走到客房门口。推门。
四个火盆烧着。屋里闷。
她的脚在门槛上停了。
君无邪的头不在正中间了。
昨天他是正对着天花板的。仰面朝天。脑袋搁在枕头正中。从她第一天给他擦嘴开始就是这个位置。一直没变过。
现在他的脸侧向了右边。
右边——是苏清婉房间方向的那面木板墙。
枕头上留着一道痕迹。头发从枕头中央往右边蹭过去的。棉布面上拖了一条皱褶。
他是自己转的。
沈灵霜坐在床沿的凳子上。手里攥着那卷黑布银针包。攥得指节都鼓了出来。
苏清婉的脚从门槛上迈过去。端着碗往里走。
沈灵霜的手从银针包上稍微松了一点。没完全松。
苏清婉在床边坐下。木凳腿刮在青石板上。嘎的一声。
君无邪的两只眼睁着。清的。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