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他开口了


    但她看见了他的嘴。

    上唇和下唇合拢的方式。舌尖顶住上颚的那一瞬。

    一个口型。

    苏清婉把银匙放回碗里。

    拿起矮桌上的温水碗。棉布条沾湿。擦他嘴角溢出的汤渍。

    手法跟过去二十天一模一样。从上唇左边开始。沿着唇线往右。到嘴角翻个面。再从右往左。

    擦完了。

    她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走到门口。

    “利滚利。”

    她丢下两个字。出了门。

    门带上。声音很轻。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

    苏清婉靠在走廊的木柱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木头。两只手垂在身侧。

    右手搭在腰间算盘上。

    没拨。

    她在那根柱子上靠了三息。直起身。往前院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前院。

    赵铁柱正蹲在大门口磨刀。斩马刀平搁在膝盖上。磨石刷过刀面。嚓嚓的响。

    苏清婉从走廊出来。

    赵铁柱抬头。扫了一眼她的脸。

    什么表情都没有。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但她走得快。

    赵铁柱的磨石在刀背上停了一下。

    又继续磨。

    苏清婉穿过前院。走进大堂。

    王师爷蹲在柜台后面对账本。满脸苦瓜相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的炭笔头磨得秃了。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

    从内袋里掏出蓝皮本子。翻开。翻到标着“药材”的那一页。

    她的指甲点在“续命参”后面那个零字上。

    “这个划掉。”

    王师爷抬头。

    “换一行。”

    苏清婉把本子翻过来摊在柜台上。

    “写——骨髓汤加井水加野草根。后面标注:日均消耗,马骨两根、草根四株、姜片三片、粗盐半勺。”

    王师爷哆哆嗦嗦把炭笔头对准纸面。一笔一笔的写。

    写完了。抬头。

    “掌柜的,君爷是不是——”

    苏清婉已经走了。

    大堂门口。苏清婉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留言墙上贴着的那张清单。

    周通送来的烂货清单底下,有人用木炭在墙壁上划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周通狗日的全家死绝。”

    苏清婉转回头。走了。

    前院地头上,张大锤光着膀子蹲在犁沟边。手里攥着麻袋口往土里摁种子。五六个流民跟在后面踩土。

    苏清婉没停。直接上了瞭望塔。

    膝盖一级台阶疼一下。爬到顶,左腿打了个软。扶着栏杆。望远镜架上去。

    碱滩方向。

    赵铁柱赶着牛车从井口往回走。车板上捆着七只木桶。

    七只。

    昨天五只。今天七只。

    苏清婉把镜头往左偏。

    渠道。挖通的主渠已经接近客栈方向了。碎石加固过的渠段一截连着一截。

    鲁大石蹲在渠头。手里的粗木棍戳在地上。

    苏清婉估了估。剩下的不到两百步。

    她放下望远镜。从内袋摸出蓝皮本子。炭笔在纸上划了一行。

    第六天。井出七桶。渠道今日通。

    合上。塞回去。

    下了塔。

    赵铁柱赶着牛车进了大门。跳下车。一手拍掉袖口的干泥。

    “七桶。鲁老头让我带话。”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说。”

    “井口扩容完了。日出水量从五桶稳到七桶。冯老六在井口铺的碎石粗沙确实顶用,碱没返上来。”

    赵铁柱又拍了一下牛屁股。

    “还有。渠道最后两百步今天入黑之前一定通。鲁老头原话。”

    苏清婉点了一下头。

    “水照老规矩处理。烧两遍。”

    赵铁柱招呼人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