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见了他的嘴。
上唇和下唇合拢的方式。舌尖顶住上颚的那一瞬。
一个口型。
苏清婉把银匙放回碗里。
拿起矮桌上的温水碗。棉布条沾湿。擦他嘴角溢出的汤渍。
手法跟过去二十天一模一样。从上唇左边开始。沿着唇线往右。到嘴角翻个面。再从右往左。
擦完了。
她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走到门口。
“利滚利。”
她丢下两个字。出了门。
门带上。声音很轻。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
苏清婉靠在走廊的木柱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木头。两只手垂在身侧。
右手搭在腰间算盘上。
没拨。
她在那根柱子上靠了三息。直起身。往前院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前院。
赵铁柱正蹲在大门口磨刀。斩马刀平搁在膝盖上。磨石刷过刀面。嚓嚓的响。
苏清婉从走廊出来。
赵铁柱抬头。扫了一眼她的脸。
什么表情都没有。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但她走得快。
赵铁柱的磨石在刀背上停了一下。
又继续磨。
苏清婉穿过前院。走进大堂。
王师爷蹲在柜台后面对账本。满脸苦瓜相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的炭笔头磨得秃了。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
从内袋里掏出蓝皮本子。翻开。翻到标着“药材”的那一页。
她的指甲点在“续命参”后面那个零字上。
“这个划掉。”
王师爷抬头。
“换一行。”
苏清婉把本子翻过来摊在柜台上。
“写——骨髓汤加井水加野草根。后面标注:日均消耗,马骨两根、草根四株、姜片三片、粗盐半勺。”
王师爷哆哆嗦嗦把炭笔头对准纸面。一笔一笔的写。
写完了。抬头。
“掌柜的,君爷是不是——”
苏清婉已经走了。
大堂门口。苏清婉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留言墙上贴着的那张清单。
周通送来的烂货清单底下,有人用木炭在墙壁上划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周通狗日的全家死绝。”
苏清婉转回头。走了。
前院地头上,张大锤光着膀子蹲在犁沟边。手里攥着麻袋口往土里摁种子。五六个流民跟在后面踩土。
苏清婉没停。直接上了瞭望塔。
膝盖一级台阶疼一下。爬到顶,左腿打了个软。扶着栏杆。望远镜架上去。
碱滩方向。
赵铁柱赶着牛车从井口往回走。车板上捆着七只木桶。
七只。
昨天五只。今天七只。
苏清婉把镜头往左偏。
渠道。挖通的主渠已经接近客栈方向了。碎石加固过的渠段一截连着一截。
鲁大石蹲在渠头。手里的粗木棍戳在地上。
苏清婉估了估。剩下的不到两百步。
她放下望远镜。从内袋摸出蓝皮本子。炭笔在纸上划了一行。
第六天。井出七桶。渠道今日通。
合上。塞回去。
下了塔。
赵铁柱赶着牛车进了大门。跳下车。一手拍掉袖口的干泥。
“七桶。鲁老头让我带话。”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说。”
“井口扩容完了。日出水量从五桶稳到七桶。冯老六在井口铺的碎石粗沙确实顶用,碱没返上来。”
赵铁柱又拍了一下牛屁股。
“还有。渠道最后两百步今天入黑之前一定通。鲁老头原话。”
苏清婉点了一下头。
“水照老规矩处理。烧两遍。”
赵铁柱招呼人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