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贴在木板墙上。
墙那边的喘息声传过来。
她开始数间隔。
一下心跳。两下。三下。四下。
五下。六下。七下。
八下。九下。十下。十一下。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十六。十七。十八。
十九。
呼吸声传过来了。
苏清婉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
昨晚是二十七。
今晚是十九。
她松开手指。又攥紧。
被子底下的粗布床单被她抓出了褶皱。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油灯灭了。屋里全黑。
苏清婉闭着眼。耳朵贴在墙板上。喘息声一下一下,沉闷,缓慢,但稳。
她的呼吸慢慢跟着那个节奏放平。
快要睡着的时候。
墙那边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响。
不是呼吸。不是心跳。
沙沙。
极短。一下就没了。
苏清婉的两只眼在黑暗里猛的睁开。
她把耳朵死死贴在墙板上。木头的纹路硌着耳廓。
等了很久。
没有了。
屋里只剩她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
但她没有听错。
那个声音,是什么东西蹭在粗布床单上的动静。
苏清婉的十根手指全部嵌进了身下的褥子里。
苏清婉没有翻身。
十根手指嵌在褥子里。两条腿绷直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贴在木板墙上。
左耳压着粗糙的木纹。
耳廓被硌得发疼。
她屏住呼吸。
等。
一息。两息。十息。三十息。
墙那边只有喘息声。沉。慢。带着那个破损的哨音尾巴。
没了。
刚才那个声音没了。
苏清婉的后槽牙咬在一起。嘴里的肌肉绷紧了。她把耳朵往墙板上又压了半分。木头的纤维刺进耳垂的皮肉。疼。
等了整整一炷香。
什么都没有。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缝外面的天还没亮。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冻得她两条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苏清婉的手指头从褥子里一根一根抽出来。指节僵了。弯不过去。
她没睡着。眼珠子在黑暗里盯着头顶的木板天花。
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
指甲盖蹭在粗布上的动静。极短。极轻。
她不敢确定。
但心口跳得发疼。
天还没全亮。
苏清婉掀开被子坐起来。棉衣挂在墙钉上。她伸手去够,食指和拇指捏着袖口边缘拽下来。穿好。系腰带。算盘挂上。
推门出去。
后院走廊里一片灰蒙蒙的光。冷风夹着土腥气灌进领口。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客房门前。
停了两息。
推门进去。
四个火盆还烧着。屋里的热气扑了一脸。铁锈气和药渣焦苦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苏清婉径直走到床边。
右手搭上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冰凉。
她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手腕内侧的血管鼓了一下。
十六。
苏清婉的手指停在他手背的骨节上。
昨天是十九。
今天是十六。
又快了三下。
她没有松手。蹲下身。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脸凑近他的脸。
两只眼珠子慢慢扫过他整张脸。额头。颧骨。鼻梁。嘴唇。下巴。
灰败的死色退了一层。不是那种活人的红润,但至少不是前天那种要入棺的铁青。
嘴唇上那些干裂的血口子——有两道开始结痂了。
结痂。
身体在修。
苏清婉从碗里捞出泡了一夜的棉布条。拧干水。贴上他的嘴唇。一点一点沾湿那些翘起的死皮。
指甲轻轻刮掉。
擦完了嘴唇。
她的手停了。
他的右手。
昨天,五根手指松松垂在羊毛毯上。手腕搭在毯子边缘。
今天,食指和中指微微蜷了一下。
两根手指的第一个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