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贴的那张清单。
一个老头指着纸上的字骂了一句。极难听。旁边几个跟着骂。
李长青站在人群外面。两手背在身后。那件破皮袄兜里青砖的轮廓鼓着。
他听了一阵。转身走到苏清婉跟前。
“流民们对周通送来的烂货怨气很大。有几个嘴碎的在传,说周通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让他们骂。骂完了干活更卖力。”
李长青嘴唇动了一下。没再多说。
午后。
林婉儿从后院跑过来。手上缠着破布条,指缝里嵌着麦糠。
“掌柜的,今天筛出来的净粮又装了十五袋。”
苏清婉把数字报给了蹲在柜台后面的王师爷。王师爷苦着脸在账本上添了一行。
苏清婉从腰间摸出那串钥匙。走到后院库房门口。铁皮柜子的锁打开。
金创药。没过期的那几包。
她一包一包拿出来,码整齐。数了一遍。四包半。
又数了一遍。还是四包半。
第三遍。
码好。锁上。钥匙揣回腰间。
铁丝筛网修好的那张已经送回了筛粮场地。妇人们换着手摇。金属丝刮着粗粮颗粒,发出尖锐的刺啦声。
日头偏西。
苏清婉端着半碗温水和一小块泡软的棉布条走进客房。
火盆还烧着。
她在床边坐下。木凳腿刮在青石板上。嘎的一声。
棉布从碗里捞出来。拧掉水。
贴上君无邪的嘴唇。
又裂了几道新口子。血丝干在皮肉翻起的边缘。
布条一点一点沾湿那些干皮。等软了。指甲轻轻刮掉。
擦完嘴唇。擦下巴。下巴上有一小片琥珀色的药渍。
布条扔回碗里。
右手搭上他手背。
冰凉。
苏清婉开始数。
一下。两下。三下。
四下。五下。
六下。七下。
手腕内侧的血管没动。
八下。九下。十下。
十一。十二。十三。
她的拇指按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没有移开。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十八。十九。二十。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二十八。
血管鼓了一下。
苏清婉的手指僵在原地。
昨天是三十二。
今天是二十八。
快了四下。
她把温水碗放回矮桌上。站起来。膝盖咔嗒。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出了门。穿过走廊。
沈灵霜在药房里洗银针。
苏清婉站在门口。
“二十八。”
沈灵霜洗针的手停了一息。
“昨天是三十二。”苏清婉补了一句。
沈灵霜把银针插回丝绸卷轴里。卷好。塞进药箱底层的暗格。
“井水里的矿物质帮了忙。”
沈灵霜合上药箱盖子。
“明天继续用那口井的水熬。参渣还能刮出最后一点。”
苏清婉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停了两息。转身走了。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