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数字上点了两下。
“精米八百石。粗粮两千四百石。盐巴三百斤。药材……被抢了大半,剩的不够半个月用。”
周通的右手食指弹了一下佛珠串。
咔哒。
“装五百石粗粮。一百斤盐巴。伤药凑两箱。”
钱粮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往哪儿送?”
“落马坡。”
钱粮官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吓得裤裆全湿的探子。
再抬头看了看周通的后背。
那后背绷得极紧。
钱粮官没再问第二句。合上账簿,转身跑了出去。
周通站在堪舆图前。
右手从桌上那三瓣碎瓷里捡起最大的一片。
瓷片的断口割破了他中指的第二个关节。
血珠冒出来。
他没擦。
把碎瓷片放回桌面。
“滚出去。”
地上的探子撑起两条打软的腿,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门外。
正堂里只剩下周通一个人。
他盯着堪舆图上那个被朱笔圈出的小点。
落马坡。
归鸿客栈。
……
同一个早晨。
落马坡的日头刚升到半截旗杆高。
光线打在客栈外围那片新翻的黑土上,照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油亮。
张大锤光着膀子蹲在地头。
他手里攥着一把石锤,正在砸一截烧得发脆的大腿骨。
骨头碎成拳头大小的块,混着底下的红沙和干马粪。
他抡起石锤,最后一下砸下去。
碎骨迸出去,有一块弹在旁边流民的脚面上。
那流民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张大锤回头瞪了他一眼。
“捡起来扔地里去。”
流民弯下腰。两根手指捏着那块碎骨,指尖发着抖,快步跑到犁沟边上扔了进去。
大头推着犁在前头走。
那头穿了鼻环的公牛比前几天老实了不少,低着脑袋闷头拉犁。
犁铧翻开冻土,底下的黑灰和碎骨茬被整片整片的盖进去。
新翻出来的土颜色极深,黑里带红,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后面跟着十几个流民,手里端着破木盆,盆里装的是昨夜壕沟底部捞出来的血泥。
一勺一勺的泼在犁过的地里。
没人说话。
干活的速度极快。
铁锹碰在石头上的声响、犁铧切土的咔嚓声、偶尔从碎骨堆里传出的闷响,全部混在一起。
苏清婉站在瞭望塔上。
她身上裹着一件翻毛棉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贴身的粗布内衫。脸上那层病态的青白还没褪干净,风一吹,干裂的嘴唇又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腰间挂着那把纯银算盘。
右手翻开蓝皮本子。
左手拿着一截烧焦的木炭条,在纸上划拉。
种子:四十三袋粗麦种。十一袋豆种。
够用。
水:后院那口井出水量还在减,每天勉强供两千人的饮用。浇地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