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倒是干脆,一巴掌拍在张大锤后背上。
“愣着干嘛。掌柜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去点人。”
张大锤把肩膀上扛的那根熟铁棍换了个位置。
“行。那我先带人去搬壕沟里的。那地方堆了三层,得拿铁钩子往外拽。”
“拽出来直接往地里翻。”
苏清婉补了一句。
“翻完了,把没烧透的大块骨头砸碎。碎到拳头大小就行。翻得越深越好。”
张大锤一抹嘴,扛着铁棍大步走了。
大头跟在后面。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塔上的苏清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转身跑了。
苏清婉从塔上下来。
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李长青正从里面出来。
他今儿穿的还是那件破皮袄。皮袄兜里那半块青砖把衣服坠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脸上的黑灰擦了一半,左边干净右边脏,看着有点滑稽。
但没人敢笑。
“听见了?”
苏清婉看着他。
李长青点了一下头。
“我带人去清。”
他说完这句话就迈步往前院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用焦尸养地这法子,《氾胜之书》里提过一嘴。骨灰入田,确实能补地气。”
他回过头。
“但我不是因为书上写了才去干。”
李长青右手伸进皮袄兜里,摸了摸那半块带血的青砖。
“是因为你说了。”
苏清婉没接这话。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李长青的背影走出前院大门。
半个时辰后,整个客栈动了起来。
上百号人扛着铁锹、铁钩子、粗木棍,从正门鱼贯而出。
张大锤站在壕沟边上指挥。他嗓门大的半条坡都能听见。
“拽那个!对,那个没脑袋的!钩子往腰上挂,使劲拉!”
三个流民拿着铁钩子,弯着腰在壕沟里拽尸体。焦黑的肢体一碰就碎,整条胳膊断在钩子上,黑渣掉了一地。
有个年轻的流民干呕了一声,趴在沟沿上吐。
李长青走过去。
没动手。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
那个流民抬起头,对上李长青的视线。
吐也不敢吐了。抹了把嘴角的酸水,重新下沟。
大头在另一边。他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两只手抱着一具烧得只剩半截的北狄兵残躯,大步走到新翻的地头,往土坑里一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