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一把抓住赵铁柱的手腕。那双冰凉的手指扣得极紧。指甲嵌进赵铁柱手腕内侧的皮肉里。
赵铁柱重新叠好双手。
压下去。
一下。
两下。
第五下的时候。
君无邪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咕噜响。
所有人的手同时停住。
苏清婉死死盯着君无邪的喉结。
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
君无邪的嘴猛的张开。
一口浓黑发臭的淤血从喉咙深处喷射而出。带着大量粘稠的黑色血块。黑血喷了苏清婉半张脸。
她连擦都没擦。
沈灵霜两根手指立刻搭在君无邪的颈动脉上。
整间屋子里没有人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沈灵霜的手指在颈侧的皮肤上微微按压。
“有了。”
沈灵霜吐出两个字。
“脉搏回来了。极弱。但跳上了。”
赵铁柱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屁股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他两只胳膊往身后一撑。仰起头。嘴大张着,大口大口往外喘粗气。
苏清婉的手还按在君无邪的胸口上。
她低下头。
贴着那片冰凉的皮肤。
极其微弱的跳动从胸骨底下传上来。一下。又一下。
慢。沉。但是在跳。
苏清婉的两条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抖得极其厉害。
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她把额头抵在君无邪的胸口上。温热的黑血从她脸颊上滑落。滴在君无邪的肋骨上。
她没哭。
但整个人抖成了一片。
沈灵霜开始拔针。动作极慢极稳。五寸长的黑色银针一寸一寸从膻中穴里退出。针身上挂着一层黑红的血膜。
三根针全部拔除。针尖扔进青黛递过来的木盒里。
“心脉暂时保住了。”
沈灵霜用干净的白布擦掉手上的血。
“但他的元气已经耗到了见底。心跳虽然恢复,人不会醒。”
苏清婉慢慢直起身。脸上糊着半干的黑血。
“什么意思。”
“活死人。”
沈灵霜把药箱合上。
“能喘气。有脉搏。但意识完全陷进去了。可能三天醒。可能半个月醒。”
沈灵霜顿了一下。
“也可能不醒。”
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君无邪那一声一声极其沉重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拖着长长的尾音。胸膛的起伏幅度极小。
苏清婉坐在床沿。她的手搭在君无邪仅剩的右手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五根手指松松的垂在羊毛毯上。
前院方向传来张大锤换防的吆喝声和铁器碰撞的闷响。
苏清婉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穿进君无邪的指缝里。
扣紧。
走廊外面。
李长青站在拱门的阴影里。
他看到了屋里那个跪坐在床前的女人。
也看到了那只扣在活死人手背上的手。
李长青把后背贴在冰冷的土墙上。右手伸进皮袄兜里,摸到了那半块青砖。
他没有进去。
转身往前院走。
走出三步。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苏清婉极低极低的一句话。
苏清婉的肩膀剧烈抽动着,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极其压抑的呜咽声。
她那双算尽天下利益的手,此刻却颤抖得连他的指尖都握不稳,她泣不成声地凑在他耳边:
“你醒过来啊……求你了……你要是敢不醒过来,我就亲手毁了你最在意的陌刀……把它熔成算盘珠子,让你连刀都握不住……你睁眼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