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跑回来。碗里冒着白气。浓稠的马肉汤在碗底晃荡。
苏清婉接过碗。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蹲在探子面前。
“张嘴。”
探子死死闭着嘴。两排牙齿咬的咯吱响。
苏清婉左手捏住探子的两腮。手指用力往下按。和沈灵霜灌药时一模一样的手法。
探子的嘴被迫张开。
滚烫的马肉汤顺着碗沿倒进去。
探子呛了一口。咳嗽声带出飞溅的汤水。但大半碗肉汤还是灌进了肚子里。
苏清婉把空碗扔在地上。
她凑近探子的耳朵。
嘴唇动了动。
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但探子的身体在听到那几句话后猛的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苏清婉直起身。
“松绑。给他一匹马。放他走。”
张奎看了苏清婉一眼。没有二话。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割断了探子手腕上的粗麻绳。
探子从地上爬起来。双腿打着软。连摔了两跤。
赵铁柱牵了一匹从北狄人手里缴获的矮脚马过来。缰绳扔在探子脚边。
探子抓起缰绳。双手抖的连马镫都踩不上去。试了三次才翻上马背。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两腿夹紧马腹。矮脚马嘶鸣一声。四蹄踏碎门口的焦炭。冲进了外面的黑夜里。
马蹄声渐渐远去。
李长青走到苏清婉身边。压低了嗓门。
“你跟他说了什么?”
苏清婉转过身。慢慢走回台阶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的很重。她靠在红漆木柱上喘了几口气。
“我告诉他,那封信已经在路上了。”
李长青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信?”
“你写的那封。”
苏清婉抬起手。食指点了点李长青的胸口。
“弹劾周通私藏贡品、暗通北狄的那封。我告诉他,信走的是暗线商道,三天后到京城首辅手里。”
李长青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你把底牌全亮给他了?”
苏清婉拨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银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杀几个喽啰,周通只会派更多人来咬。咬死了咱们,他就能把证据全毁干净。”
苏清婉顿了一下。
“但他要是知道了那封信的存在,他就不敢动了。因为他杀了我们,信还是会到。他活着,还能去京城上下打点,把这事儿压下来。他要是把我们逼急了,鱼死网破,信提前曝光,他全家的脑袋都保不住。”
李长青听完这番话。
他整个人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
那半块青砖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凸出。
“你让他投鼠忌器。”
“不止。”
苏清婉盯着前院那扇被撞凹进去的木包铁大门。
“我还告诉他,只要周通主动送粮送药过来,我苏清婉保证那封信永远不会被拆开。”
李长青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威胁。这是交易。
一笔用周通全家性命做筹码的买卖。
她不是要跟周通拼命。她要把周通变成客栈的供货商。
李长青慢慢把青砖塞回皮袄兜里。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前院的火光映着他那张沾满黑灰的脸。这张脸上曾经写满了探花郎的意气风发。
现在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碾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服从。
赵铁柱站在几步外。他听完了全部对话。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后脑勺。
他只想到了一个词。
黑心商人。
前院重新安静下来。流民们被安排回墙根底下休息。张大锤带着人去换墙头的岗哨。张奎清点完床弩箭矢的消耗数量,把数字报给了正在记账的王师爷。
苏清婉撑着木柱站起来。
她的腿已经软的快站不住了。
“我去看看他。”
苏清婉迈开步子。走向后院天字号房隔壁那间上等客房。
她刚走过拱门。
天字号房隔壁的客房木门猛的被人从里面撞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沈灵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的黄铜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