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坐在苏清婉床前。左肩的精钢神机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生铁外壳卡在皮肉里。昨夜被烈酒烧坏的烂肉开始大面积化脓。
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冰冷的生铁外壳往下流。一滴接着一滴。
落在底下的青石板上。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粘稠的黑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他赤裸的上半身完全失去血色,皮肤透着一股极度危险的灰败。
后背新缝合的刀口再次撕裂。绷带全被汗水浸透。
张奎和赵铁柱一左一右站在后方。
张奎用力咬着后槽牙。他看着那一滩逐渐扩大的黑血。
这男人从玉门关杀出来,硬拔了封死穴的银针。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赵铁柱粗犷的眉毛挤成一团。
他悄悄伸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柄。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直接的念头。把老大敲晕,强行扛去治伤。
张奎眼疾手快。右手死死按住赵铁柱的手腕。
他对赵铁柱连连摇头。无声地比对口型。
找死。
张奎非常清楚。只要现在有人敢碰这男人一下。那把玄铁陌刀绝对会劈开对方的脑袋。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灵霜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盆跨进屋。盆里装满混着烈酒的黑泥药水。
小萝莉青黛背着紫檀木药箱,紧紧跟在后面。
沈灵霜看着地上的黑血,两条细眉死死打成结。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
双手一松。木盆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砰。
水花四溅。几滴黑泥水飞出来,打在君无邪的手臂上。
“你还要在这耗多久。”沈灵霜毫不客气地开口。
她指着君无邪左肩的精钢铁臂。
“这里面的烂肉已经发臭。毒血正在顺着血管往心肺走。”
沈灵霜走近半步。
“再不卸臂清理碎骨。这半边身子全得烂穿。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君无邪头都没回。
他盯着床上双眼紧闭的苏清婉。
右手的五根手指死死抠着床沿的实木板。
指甲边缘全部崩裂。暗红的血丝顺着木纹渗进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上下两排牙齿摩擦。
吐出三个字。
“我不走。”
他不走。他必须亲眼看着这女人睁眼。
赵铁柱急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大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老大。你这纯粹是找死。”赵铁柱扯开嗓门。急得额头青筋凸起。“掌柜的有沈大夫照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外头随便来几个北狄残兵,你拿什么砍。”
张奎跟着往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老大。去隔壁治伤吧。这客栈全靠你们俩撑着。你要是没命了,大家全都得去喂野狗。”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大夫在屋里压低嗓门爆发争吵。
粗糙的嗓音和清冷的嗓音交织在一起。
屋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
床榻上。那两床厚重的羊皮裘下方。
一直毫无动静的苏清婉,放在外面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两下。
很小的动作。手指刮到了粗糙的羊毛。
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
君无邪的身体瞬间僵硬。
原本吵闹的屋子立刻安静下来。
赵铁柱闭紧嘴巴。把剩下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张奎立刻抬起头。
君无邪慢慢低下头。视线紧紧盯住苏清婉的手。
苏清婉的五根手指依次弯曲。
眼皮开始剧烈颤动。
极其缓慢地撑开眼皮。
光线刺入眼帘。
她完全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眼珠左右转动。
对上了旁边那张毫无血色的男人脸庞。上面满是汗水和干涸的血块。
她的视线往下移。看到君无邪左侧那条往下滴着黑血的精钢铁臂。
接缝处翻出的皮肉令人作呕。
苏清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她牵动干裂起皮的嘴唇。表皮撕扯,渗出鲜血。
她声音极低。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乖啦,别在这儿硬撑着胡闹。先把这一身伤口治好。你要是先把自己弄坏了,谁来陪我呀?”
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