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回来了!开门!”
生铁包边的厚重木门被大头和几个汉子合力拉开。
独轮车一辆接一辆推进前院。
院子里蹲着的几千个流民全部站了起来。他们的嘴唇全部干裂起皮,嗓子往外冒着烟。看到那些渗水的木桶,人群发出一阵极其饥渴的骚动。
几十个汉子忍不住往前挤。
张大锤提着铁棍,直接横在最前面。“退后!”
人群根本不听,饥渴压过了恐惧,圈子越缩越小。
李长青跨进院门。他大步走到最前面的一辆水车旁,右手举起那块青砖,对着水车边上的木架子重重砸下去。
砰。
木渣子四飞。
挤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停住了脚。
“谁敢抢,我砸烂他的脑袋,连同他全家的口粮全部断绝。”李长青嗓音粗哑透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
王师爷抱着木瓢和小木桶从大堂跑出来。他两腿还在打软,但动作极快。
“按名册排队。伤兵先领。老弱第二。青壮最后。”李长青指着水车。“分水。”
几千号人老老实实的排起长队。没人敢乱插队。有几个人看李长青的视线里藏着忌惮。
水资源危机就这么硬生生的被压住了。
这一夜,客栈里除了细碎的吞咽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静得让人发慌。
几千个从干渴边缘被拉回来的人,在分到那一瓢浑浊的生水后,骨子里那股死战后的虚脱感才彻底泛上来。
……
次日清晨。
天字号隔壁的客房里。角落的红泥小火炉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余烬。
君无邪平躺在红木宽榻上。
他睁开双眼。
左肩的位置极其沉重。张老头连夜打造的那条精钢神机臂死死卡在骨肉连接处。缝隙里之前溃烂翻卷的血肉,现在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发黑的血痂。
金属表面蒙着一层白霜。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侧的身体。胸口、锁骨和肋下的三处要害,分别扎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尾露在外面。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沈灵霜提着紫檀木药箱走进来。白色的麻衣上沾着几滴洗不掉的药汁。
她看到君无邪睁着眼,大步走到床前。
“你的脉象现在全靠这三根针封死气血。”沈灵霜把药箱放在桌上。“你强行透支元气,骨头和心脉受损严重。拔了针,你立刻就会吐血。”
君无邪撑起仅剩的右手。手掌按在床榻的羊毛毯上。
他看着沈灵霜,没有任何废话。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准确无误的捏住肋下那根银针的针尾。
用力往外一抽。
沈灵霜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她没有去阻拦,她很清楚阻拦根本没用。
第一根银针带着黑血拔出。君无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停顿,手指连续动作,拔掉锁骨和胸口的剩下两根针。
三根带血的银针扔在床头的矮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无邪的胸膛猛的起伏了一下。一口暗红色的淤血顺着喉咙涌上来。他闭紧嘴巴,硬生生把这口血咽了下去。口腔里全是浓烈的铁锈味。
他单臂撑着木板,双腿下垂,踩在青石板上。
站起身。左腿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立刻传来剧烈的撕扯感。刚长好的新肉再次裂开,血水渗出缠绕的粗布。
君无邪拖着左腿,拖着那条五十斤重的神机臂,一步步向房门走去。
“你会把自己的命耗干的。”沈灵霜在后面整理药箱,声音很冷。
君无邪推开门。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后院马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他走出门槛,转身走向旁边紧挨着的天字号房。
木门半掩着。
君无邪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的温度很高,烧着四个火盆。浓烈的老山参气味呛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林婉儿跪在床边的脚踏上。她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正在给一个冒着热气的黑泥药炉扇风。
这位曾经连掉一根头发都要丫鬟伺候半天的太傅千金,现在双手全是被炭火烫出的红泡和裂口。脸上沾着几道黑灰。
听到开门声,林婉儿转过头。看到那个赤裸上半身、装了一只铁胳膊的高大男人走进来,她吓得赶紧往角落缩了缩。蒲扇掉在地上。
君无邪根本没有看她。
他直接走到床边。木凳被他拉过来,他在床沿坐下。
苏清婉平躺在床上。两床厚重的羊皮裘盖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