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
那张原本透着精明和小麦色光泽的脸,现在完全是灰败的纸白色。嘴唇完全开裂,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丝。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君无邪在床前坐得很稳。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黄铜水盆,盆边搭着一条粗布毛巾。
君无邪伸出右手,把苏清婉额头上那条已经变凉的毛巾拿下来。
他在水盆里清洗毛巾,单手把毛巾按在盆壁上,用力挤压掉多余的水分。
动作很慢。
他把重新变热的毛巾折叠好,极其小心的平铺在苏清婉的额头上。粗糙的手指碰触到她的皮肤,温度依然很低。
林婉儿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她以前在京城见惯了世家公子的风流手段,但在这个连活下去都要拼命的客栈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做这种事,透着一股不容外人靠近的死寂感。
君无邪的手离开毛巾。他静静坐在木凳上。
外面的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张奎和赵铁柱一前一后跨进后院拱门。两人身上全裹着夹杂沙土的皮袄。
张奎和赵铁柱走到天字号房门外,见门虚掩着,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老大。那帮流民安顿好了。”赵铁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张大锤带人看着水缸。一口粮换一碗水,谁也别想多占。”
君无邪左手的铁臂垂在身侧。关节处的齿轮随着动作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去的时候,碰到麻烦了?”君无邪问。
张奎往前走了一步。他大腿的伤口绑着厚厚的麻布。“狼拉子沟里,有二十二个北狄残兵。也去找水。”
君无邪看着张奎。
“全弄死了。”张奎把手里的厚背斩马刀换到左手。“李长青带头。用石头生生砸碎了北狄人的脑袋。”
赵铁柱粗犷的眉毛拧在一起。“这个酸书生疯了。他把那三十个人流民家属的木牌钉在柱子上。只要跑一个人,全家杀头断粮。那是朝廷文官用在罪臣身上的连坐死法。”
“这三十个流民去的时候全想跑,到了沟里遇到蛮子,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上去搏命。死了四个,伤了八个。剩下的全变成了听话的疯狗。”张奎很客观的评价。
君无邪视线越过后院的矮墙,看向前院大堂的方向。
那里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李长青正坐在那里核对名册,手里依旧捏着那半块青砖。
“规矩稳住了就好。”君无邪吐出几个字。他很清楚,苏清婉倒下后,客栈这几千张嘴就是几千头狼。李长青用最暴力的手段接住了这个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