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无论何时都冷静计算粮草的女人,现在面无人色地躺在那里。
外围的防御工事边。
风吹过坍塌了一半的夯土墙。
失去了苏清婉这把悬在头顶的算盘。几千名熬过了一夜死战的流民,肚子里的饥饿感再次呈百倍放大。
这是一种掺杂着战后残存兽性的疯狂饥饿。
人群中,几个身上穿着从北狄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皮甲的流民刺头,互相交换了视线。
带头的一个壮汉名叫王疤瘌。他左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王疤瘌看了一眼大堂的方向。沈灵霜和君无邪全在里头。
张大锤累得靠在断裂的滚木上睡着了。大头昏迷不醒。赵铁柱带着残兵在北面清点伤亡。
后院现在空无一人。
那里有昨天熬煮马肉剩下的几口大铁锅,还有地窖里没搬完的黑面。
“规矩是活人定的。”王疤瘌压低嗓门,对着旁边三个拿着柴刀的流民嘀咕。
“那个苏掌柜眼看咽气了。这客栈马上就得散伙。”
另一个瘦高个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咱们不抢,别人也得抢。抢了粮食,咱们往南边跑。”
王疤瘌脑子里飞速盘算。留在这里迟早要死。带上干粮南下才是活路。
这几个残兵败将现在全趴在泥里,根本拦不住他们。
四个刺头握紧了手里带血的柴刀。
他们弓着腰,踩着满地的烂肉和黄泥,避开正在闭眼休息的客栈伙计,悄无声息地向着后院的拱门摸去。
这是一条通往客栈最后命脉的短路。
平时谁敢靠近后院半步,张大锤的熟铁棍早就砸碎了他们的天灵盖。
现在,后院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马脂肉香。
那是昨夜锅底结下的一层厚油。
王疤瘌抬起脚,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四个人争先恐后地挤进后院。入眼就是三口巨大的铁锅并排架在石头灶台上。
旁边还堆着十几个没开封的黑面麻袋。
瘦高个扔下柴刀,直接扑向最中间那口铁锅。
他伸手就要去抓锅底结块的黑面糊糊。
一把残缺不全的短匕首破空飞来。
直接钉在瘦高个手背前的灶台青砖上。
刃口擦着他的小指滑过,切下一小片肉皮。
瘦高个吓得猛缩回手,大叫一声退后两步。
王疤瘌举起柴刀,警惕地看向铁锅后方的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