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
……
黄昏降临。
戈壁滩上的风突然停歇。
太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红圆盘,挂在西边的沙丘顶端。
客栈地下的夯土层开始发出持续的高频震动。
挂在屋檐下的铁马铃铛没有受风,却互相撞击发出叮当的乱响。
几百个粗瓷茶碗里剩下的积水跳跃出细密的水珠。
震动感一波接着一波放大,从脚底板的鞋底直接传导到人的头盖骨。
正北方的天际。
一条纯黑色的长线出现在地平线边缘。
黑线以极快的速度变宽变厚,推演成一堵不断向前移动的黑色钢铁城墙。
一万七千名北狄重骑兵进入视野。
北狄人战马的头颅套着生铁打造的面甲,马背上的骑兵披着双层厚重的锁子甲。
万马奔腾,步伐落点惊人的一致。
墙头上的流民齐刷刷地张大嘴巴,大口吞咽着黏稠的唾沫,膝盖打弯控制不住的发抖。
赫连苍没有抬手下达重骑兵冲锋的号令。
他远远看到了前方那条巨大的拒马深坑,坑底堆叠着先锋军的无头残尸和死马烂肉。
“把那群两脚羊押上去。”
赫连苍对身后的副将吐出几个字。
重骑兵最前方的阵列向左右两侧缓缓分开。
三千个只穿着破烂单衣的大雍奴隶被北狄士兵驱赶出来。
他们每个人的脊背上都背着一个粗糙缝制的麻袋。
麻袋里装满了沿途挖来的冻土和沉重的碎石。
每个土包足有上百斤重,压得奴隶们腰椎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后方几百个骑着矮马的监工挥舞着带铁倒刺的皮鞭。
鞭子重重抽打在奴隶的脊背上,带起一条条翻卷的血肉。
“填坑!不准停!往回跑的砍断双腿!”
三千个大雍奴隶发出绝望的嚎叫,背着土包朝拒马坑的方向迈开脚步狂奔。
他们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身上没有一片甲胄。
纯粹的血肉填料。
老陈趴在左侧箭塔的床弩后方。
右手急得把青砖拍得砰砰作响。
“掌柜的!北狄人拿活人填坑!放箭射死后头的督军吧!”
苏清婉笔直的站在中央最高处的箭塔上。
手里死死捏着那面红色的指挥小旗。
红旗垂在身侧,一直没有举起来。
“压住机括!谁也不许动床弩!”
苏清婉的命令顺着城墙传到每一处防守点。
大腿粗的精钢弩箭极度缺乏,不能浪费在这些用来消耗防御工事的奴隶身上。
背着土包的奴隶冲到了拒马坑的边缘地带。
最前面的一排奴隶双手去解麻袋的绳结,手指被勒出红印。
身后的北狄人重骑兵已经提速压了上来。
长矛借着马匹冲锋的力道,直接捅穿了最前方奴隶的后心。
枪尖从胸口冒出来。
奴隶连人带背上的百斤土包,失去平衡直接栽进拒马坑。
成千上万斤的泥土倾泻而下,连同活人的躯体砸在底部的尖锐木刺上。
深坑里满是烂肉骨折的声音。
那条阻断马蹄的深渊,高度开始肉眼可见的上升。
“张大锤!”
苏清婉大声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