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海弃城的第六天清晨。
六个昼夜的连轴转。
归鸿客栈外围拔地而起三道两丈高的夯土城墙。
城墙里夹着一层层尖锐的碎石块。
最外围是一条新掘开的两丈深的宽大拒马沟。
沟底密密麻麻倒插着刚削尖的红柳木。
木刺顶端涂抹着从后院运来的发臭排泄物,以及沈灵霜熬煮剩下的暗绿色草药毒汁。
昨夜大头带着人从后院搬出几十口大锅,将搜刮来的大量粘稠羊脂混着浓缩的糯米汁,在烈火上熬成了滚烫发黑的胶浆,顺着墙头倾泻而下。
这种混了细沙与生石灰的油脂粘液在晨风中迅速冷却硬化,形成了一层坚硬如石且极其油腻的“油壳胶甲”。
城墙外侧在微光下泛着滑腻而诡异的乌光,这种厚重的油甲比最光滑的冰面还要难以攀爬,只要脚尖一踩便会瞬间打滑,根本无法落脚。
一千多个难民正扛着装着黏土的柳条筐。
推着独轮木车的妇人们双脚陷入泥泞。
草鞋彻底被泥水泡烂。
脚趾深深抠进泥地里借力。
顺着木板往城墙顶上攀爬。
最外围的拒马沟被往下生生掏了两丈深。
沟底倒插着密密麻麻的红柳木尖刺。
沈灵霜带着几个学徒。
将发酵过的排泄物和烂草药熬煮成的汁液。
一桶桶泼洒在尖刺上。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越过地平线。
归鸿客栈大堂内。
中央的巨大火塘烧着几根整段的松木。
火苗不断向外翻腾。
苏清婉端坐在火塘边的太师椅上。
双手在腰间的纯银算盘上快速拨弄。
哒哒哒。
算盘珠子互相撞击发出脆响。
一卷长长的账册平摊在她面前的木桌上。
书页翻动。
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刺目的红叉。
苏清婉眼周浮现暗青色的阴影。
眼睛里布满大量红血丝。
库房里剩余的粗盐全倒进了后院的两口大缸里。
老陈带领几个伙计用滚水化开。
整整齐齐码放着浸泡麻布用来包裹伤口的物资。
苏清婉捏起毛笔在砚台里重重蘸了两下。
在最新的两页上划下一道横线。
老陈一瘸一拐走近木桌。
手里捏着一把用来计数的竹筹。
停住脚步。
老陈将竹筹一把掷在桌面上。
哗啦一声。
散落一桌。
“掌柜的。”
“名册查实了。”
“这六日逃奔过来的流民。”
“加起来共计八千六百四十二人。”
大堂里的气温莫名降了几分。
王师爷正蹲在角落啃咬一块干硬的面饼。
听到这个数字。
下颌猛地咬合。
面饼脱手掉落在青砖上。
沾染了地上的灰尘。
王师爷双手双脚同时伏在地上。
连滚带爬凑到桌边。
双手死死扒住桌沿。
“八千张嘴啊!”
“这是要把客栈生吞了啊!”
王师爷仰着脖子嚎叫。
“老鬼挖出的那两千袋陈面。”
“去掉发霉腐坏的。”
“只剩一千五百袋。”
“张长官夺回来的一百六十头羊。”
“前两日全煮了肉汤。”
“如今连羊骨头都砸得稀烂扔进锅里熬。”
“五十缸咸鱼只剩底下一层发黄的盐水!”
王师爷伸出三根干瘦的手指。
举在半空。
“最多七日!”
“地窖里就连个老鼠须子都寻不见了!”
大堂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君无邪立于火塘对侧。
六尺玄铁陌刀倒插在脚边的石缝里。
乌黑的神机左臂在火光下反射着冷芒。
苏清婉十指停驻。
算盘珠子静止。
她将笔杆拍击在账册上。
一滴朱砂墨汁飞溅在桌角。
“那几千人手里拿着铁锹与长刀。”
“每日饮两碗带着肉沫的浑水。”
苏清婉起身离开太师椅。
步至柜台前。
“八千六百张嘴,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