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墙头那些闪着幽光的弩箭,又看了看面前这一排杀气腾腾的黑骑。
冷汗顺着那满是横肉的脸颊流下来,流进脖子里,腻得慌。
他带来的这帮人,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是对上这种见过血的阵仗,腿肚子先软了一半。
“虚张声势!”
校尉咬着牙,强撑着那点可怜的官威。
“你们这是造反!”
“那是弓弩!大雍禁军才有的物件!你们怎么会有?”
苏清婉没回答他的问题。
“君无邪。”
她喊了一声。
君无邪往前踏了一步。
没有废话。
甚至没有助跑。
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暴起,像一只捕食的猎豹,直接冲向马背上的校尉。
校尉只觉得眼前一黑。
根本来不及挥刀。
那只漆黑的铁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脚踝。
“下来。”
君无邪低喝一声,铁臂猛然发力。
那校尉两百斤的肥硕身躯,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砰!
整个人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尘土飞扬。
校尉惨叫一声,感觉半边身子的骨头都散了架。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把陌刀的刀尖,就悬在他眼球上方三寸的地方。
只要稍微往下一送,就能把他捅个对穿。
“跪,还是死?”
君无邪的声音很冷,没有半点起伏。
那不是在商量。
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剩下的四十九个士兵彻底懵了。
“刚才那一拽的利索劲儿,没在战场上砍过百八十个脑袋,根本练不出来。”
当啷。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
一把钢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
当啷、当啷、当啷。
像是有传染一样,四十九把刀接连落地。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亲兵,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翻身下马。
噗通。
第一个人跪下了。
紧接着是一片膝盖砸地的声音。
“别杀我!我不想死!”
“我们也是听令行事啊!”
“陆将军跑了……我们真不知道啊!”
求饶声响成一片。
刚才的嚣张气焰,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被抛弃的绝望面前,瞬间崩塌。
那个被踩在地上的校尉,看着手下全都跪了,那点硬气也泄了个干净。
“我……我跪!”
校尉带着哭腔,在那只脚底下拼命点头。
“别杀我!我有力气!我能干活!”
君无邪收回脚。
校尉连滚带爬地翻过身,顾不上浑身剧痛,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苏清婉看着这满地的降兵。
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多了五十个劳力是好事,但也多了五十张嘴。
最重要的是,陆大海逃跑的事实已经得到了印证。
风暴,真的来了。
“张奎。”
苏清婉转过身,没再看那些磕头虫一眼。
“把他们的甲全扒了。”
“马收进马厩,那是咱们以后的脚力。”
“人编进挖沟队。”
“告诉大头,盯着这帮人。”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想跑……”
苏清婉顿了一下。
“直接埋沟里当肥料。”
“是!”
张奎答应得震天响。
他一挥手,那些骑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开始扒那些官兵身上的衣甲。
“这可是好东西。扎着铜钉、能保命的硬家伙。”
场面一度混乱,夹杂着官兵们羞耻的哀嚎和流民们兴奋的哄抢。
李长青捂着肿起老高的半边脸,从地上爬起来。
他找到了那顶被踩扁的乌纱帽。
拍了拍上面的土,想戴回去,却发现已经戴不上了。
李长青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曾经代表着朝廷威严的官兵,现在正光着膀子,被一群流寇和蛮子押着去挖土。
而那个发号施令的女人,是他曾经瞧不上的弃妇。
世界好像颠倒了。
“长青。”
苏清婉的声音突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