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破旧的羊皮地图摊在桌上,边角被几块碎石头压着。
这是客栈真正的核心层第一次开全员大会。没那么多虚礼,甚至连把像样的椅子都不够分。
鲁大石蹲在门口的门槛上,手里那根没烟丝的烟袋锅子敲得邦邦响,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老陈围裙上全是油,正拿着块磨刀石,霍霍地磨着那把剔骨尖刀。
大头盘腿坐在地当中,怀里抱着个空水坛子发呆。
赵铁柱那只断臂的伤口刚换了药,脸色惨白地靠在柱子上,右手死死攥着刀柄。
苏清婉坐在主位,手指在那条代表官道的红线上划过。
“陆大海走了。”
苏清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带走了库房里最后一粒米,拆走了城墙上所有的弩床。”
李长青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腿,茶水泼了一地。
“一派胡言!”
李长青涨红了脸,手指着苏清婉,袖口都在抖。
“陆将军是朝廷命官!是一品大员!他怎么可能弃城而逃?”
“苏清婉,你这是动摇军心!按律当斩!”
他根本不信,或者说,不敢信。
苏清婉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偏了偏头。
角落的阴影里,老鬼走了出来。
哐当。
一块黑乎乎的腰牌和一本烧了一半的账册被扔在桌上。
“书房暗格里刨出来的。”老鬼声音沙哑,“昨夜子时,马车三百辆,北门出。”
李长青抓起那块腰牌,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苏清婉重新把视线投向地图。
“他不仅跑了,还留了一手绝户计。”
“陆大海是想用城里十几万百姓的人肉墙,再加上咱们这块硬骨头,去崩掉北狄人的牙口。咱们这儿打得越惨,死的人越多,他那三百辆装着真金白银的马车,在官道上就走得越稳当。”
大堂里短暂的寂静过后。
蹲在门口的鲁大石磕了磕烟袋锅子,站了起来:“东墙根那块地基不稳,要是北狄人上撞木,两下就得塌。”
“拆了马厩,把所有的横梁和石料都填进去。”苏清婉语速极快,“还有,我要你在大门后面再砌一道瓮城,哪怕是用泥糊,也要给我糊出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
“只要大头肯出力气搬石头,这把老骨头就是累死在墙根底下,也给你砌出来。”鲁大石啐了口唾沫,眼里透着股狠劲。
大头傻呵呵地乐了一下,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俺有劲。”
“老陈。”苏清婉转头。
“在。”老陈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往桌上一插,“把昨晚摔断腿的马,全宰了,做成风干肉”。
还有,把所有的烈酒都搬上墙头,不是给人喝的,是给伤口消毒和点火用的。”
“赵铁柱。”
赵铁柱身子一挺,那独臂显得格外刺眼。
“你手断了,眼没瞎。”苏清婉指了指二楼,“带着那几个兄弟,把床弩架到屋顶上去。我要你盯着北边,凡是靠近客栈三百步的,不管是谁,先射一轮。”
“哪怕是用牙咬着弦,俺也把箭射出去。”赵铁柱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君无邪一直站在二楼的栏杆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下方。那只漆黑的铁臂扣在木栏杆上,指节处泛着冷光。
“张奎。”
“你带二百人,拿上铁锹。”
苏清婉指了指客栈外围的那片开阔地。
“把那三道拒马沟,再挖宽五尺,挖深三尺。”
张奎愣了一下。
“掌柜,再宽就不是防骑兵了,那是防……”
“防人。”
苏清婉打断了他。
“不想被踩成肉泥,就把沟挖深点。”
张奎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王师爷。”
苏清婉转过身。
王师爷吓得一激灵,怀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
她指了指后院的地窖入口。
“清点库房。所有的粮食、盐巴、药材,全部搬进地道。谁敢私藏,我不杀他,直接把他扔出去喂北狄人。”
话音刚落。
当——当——当!
客栈外的瞭望塔上,铜钟突然被敲响。
哨兵那破锣嗓子顺着风传进来。
“来人了!是大雍的兵!打着运盐的旗号!”
苏清婉动作一顿。
她和君无邪对视一眼。
来了。
……
客栈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