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路黄沙。
……
日头升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烤着戈壁滩。
大堂里的那壶茶凉透了。
门外并没有马蹄声,但那道门帘却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老鬼就像是一阵风,突然出现在大堂中央。
他身上没带一点伤,连衣服都没乱,只是一张脸沉得像水底的石头。
老鬼抓起桌上的凉茶,仰头灌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空了。”
两个字,砸得大堂里死一般的静。
“城门大开,只有几条野狗在啃骨头。”
“我摸进了将军府。”老鬼的声音很哑,透着股子阴冷劲儿,“搬得比脸都干净,连地毯都被卷走了。”
后院那个原本用来练兵的大坑现在被“填满了”。
王师爷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填……填满了什么?”
“尸体。”
老鬼把茶杯重重放下。
“城里的富户,全被杀了,像倒垃圾一样扔在坑里。”
“血把土都泡软了,还没干透。”
啪。
苏清婉手里的茶杯被捏碎了。
碎瓷片刺破了掌心,鲜血流了出来,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陆大海跑了。
带着钱,带着粮,带着所有的守军跑了。
把一座被掏空的死城,连带着十几万号蒙在鼓里的百姓,全扔在了这茫茫戈壁上等死。
能把一只贪婪的坐地虎吓得连窝都不要了。
只有一个原因。
“北狄。”
君无邪从二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只铁手握着陌刀,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
“只有北狄的大军压境,才能让他吓破胆。”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那个还挂着“庆功”幌子的信封。
那是催命符。
陆大海不仅跑了。
还要在临走前,把归鸿客栈当成那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只要客栈去送盐,就会发现空城。
但只要客栈在这里哪怕多待一天,北狄的先锋军就会先撞上这块硬骨头。
“好算计。”
苏清婉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透骨的寒意。
“拿咱们一千条命,给他争取半天的逃跑时间。”
“陆大海,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猛地转身。
看向大堂里那些面色惊恐的众人。
没有时间恐惧。
也没有时间咒骂。
“传令。”
苏清婉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敲钟。”
“所有人,立刻回防。”
“把外头地里的那些铁犁、锄头,全收回来。”
“把地窖里的粮食和盐,转移进地道。”
她看向君无邪。
“把那面‘犯我客栈虽远必诛’的旗子降下来。”
“换上……”
苏清婉顿了一下。
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换上‘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