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逼人。
张老头那个露天的铁匠铺子,此刻围满了人。
火炉里的火苗窜起半丈高,把周围人的脸映得通红。
地上堆着一座小山。
全是昨晚打扫战场搜刮来的战利品。
那些被君无邪震断的钢刀碎片、黑骑身上扒下来的破损锁子甲、甚至还有马镫和马蹄铁。
张老头手里拎着那把大铁锤,站在那堆废铁前。
他那条瘸腿为了站稳,底下垫了块砖头。
看着这些染血的兵器,张老头没牙的嘴咧开,发出啊啊的兴奋叫声。
这都是上好的百炼钢。
虽然比不上君无邪手里那块天外玄铁,但在凡铁里头算是顶尖的货色。
尤其是拓跋烈那把碎掉的弯刀,含碳量极高,敲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老张头说了,全给熔了!”
鲁大石站在旁边充当翻译。
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虽然里面没烟丝,只能叼着过干瘾。
“这些刀样式不行,弯弯绕绕的,砍人不顺手。”
“熔了之后,一半用来打刚才苏掌柜交代的那个什么……‘破城臂’的零件。”
“剩下一半,给护卫队的兄弟们换家伙。”
那些流民和老兵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
他们手里的武器太杂了。
有的拿铁锹,有的拿木棍,好点的也就是把卷刃的破腰刀。
真要是有把趁手的好刀,昨晚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我要把陌刀!”
大头挤在最前头,瓮声瓮气地喊。
“就要老大那样式的,重的,带劲!”
张老头看了大头一眼,嫌弃地摇摇头。
这胖子力气是有一把,但陌刀那是精细活,给他用那是糟蹋东西。
张老头从旁边捡起一块厚重的铁板,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给你打个铁盾牌,再配个大铁锤。
砸人比砍人实在。
大头挠挠头,嘿嘿傻笑:“也成,砸着爽。”
当当当。
打铁声再次响起。
火星飞溅中,那些曾经用来杀他们的凶器,正在慢慢变成守护这座客栈的獠牙。
苏清婉站在二楼回廊上,看着底下的烟火气。
“放了拓跋烈,后悔吗?”
君无邪站在她身后,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苏清婉转身,背靠着栏杆,任由风吹乱鬓角的发丝。
在这世道上,光靠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弄死一个拓跋烈,明天就会来个李烈、王烈。
与其整天防着那些摸不透底细的生面孔,不如留个被打断了脊梁、知道疼的活口。
苏清婉把手里的银算盘拨得啪啪响。
“只要他黑水部落还要吃盐,这根勒在嗓子眼上的绳子,就永远攥在咱们客栈手里。他想活,就得乖乖听话。”
“而且……”
她看向远处那条通往碎叶城的官道。
“咱们这儿闹出这么大的响动,城里那位陆大人,这会儿怕是正流着哈喇子,琢磨着怎么把咱们这块肥肉给一口吞了。”
君无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方向,风沙正起。
……
碎叶城,将军府。
屋里闷热得像个不透风的蒸笼,混合着羊肉的膻味和浓重的脂粉气,让人透不过气来。
陆大海赤裸着上身,露出胸口那一撮黑色的护心毛。他手里抓着一只刚烤好的羊腿,油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旁边两个穿着薄纱的胡姬,一个正给他捶腿,一个端着金杯往他嘴边送酒。
“大人,这可是江南运来的女儿红,这一口下去,便是十两银子。”
胡姬的声音软糯。
陆大海张开那张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半斤羊肉,连着脆骨嚼得嘎嘣响。
“喝!老子在这鬼地方吃沙子,不就是为了这口热乎的?”
陆大海一把搂过那个胡姬,满是油污的大手在她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撞开。
一股裹挟着黄沙的燥风猛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把那一屋子的旖旎气氛全搅散了。
陆大海眉头倒竖,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去。
“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本将军在忙?”
酒杯砸在亲兵营统领的头盔上,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统领没躲。
他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嘴唇冻得发紫,手里死死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