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
除了跑掉的几个漏网之鱼,剩下的五十六个黑骑全部被俘。
拓跋烈被人从泥坑里拖了出来。
他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此时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客栈大堂的地板上。
大堂里灯火通明。
苏清婉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君无邪站在她身后,那把陌刀已经收了起来,左铁臂垂在身侧。
李长青为了显示存在感,特意换了身官袍,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惊堂木,想拍又不敢拍,样子有些滑稽。
张奎身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止住了。
他一脚踩在拓跋烈的背上。
“掌柜的,这就是那个领头的。”
“叫拓跋烈,是黑水部的头。”
苏清婉放下茶杯。
她没看拓跋烈,而是看向大堂外那群正在打扫战场的流民。
今晚这一仗,流民死了四个,伤了十几个。
那个被砍断手的赵铁柱,这会儿正躺在担架上哼哼,旁边是林婉儿在给他包扎。
血腥味混着泥土味飘进大堂。
“为了几口猪肉,搭上这么多条命。”
苏清婉语气平淡。
“值得吗?”
拓跋烈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肉?”
拓跋烈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草原狼临死前的不甘。
“黑水部哪怕是饿死,也不会为了几口猪肉来送命。草原上的牛羊虽然瘦了点,但还不至于让我们像狗一样来抢食。”
他死死盯着苏清婉,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扯声。
“我们要的是盐。”
“那两袋雪花盐……张奎昨天给刘掌柜的那两袋。”
拓跋烈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
“部落里断盐三个月了。孩子身上都在浮肿,没力气拉弓,连马都跑不动。没有盐,有肉也是死路一条。”
“那是救命的东西,我们就是闻着味儿来的。”
苏清婉站起身,走到拓跋烈面前。
她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
“原来是不缺肉,缺盐。”
苏清婉伸手,把那个银算盘放在拓跋烈面前晃了晃。
“但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我不杀你。”
这话一出,连李长青都愣住了。
“苏掌柜!这就放虎归山啊?”
李长青急得站起来。
“这可是悍匪!这次放了,下次带更多人来怎么办?”
“而且按大雍律法,流寇必须斩首示众!”
苏清婉没理会李长青的叫唤。
她看着拓跋烈。
“你欠我四条人命,还有少一臂的赵铁柱。”
苏清婉伸出一根手指。
“既然你们缺盐,那咱们就谈谈盐的买卖。”
“从今天起,黑水部就是归鸿客栈的供货商。”
“我要你们的牛羊,要你们的马,还要借你们的刀去走商护道。”
苏清婉指了指王师爷手里那个还没算完账的本子。
“一斤雪花盐,换一头羊。十斤盐,换一匹好马。”
“这买卖,做不做?”
最后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拓跋烈脑子里的迷雾。
盐。
那是草原上的命根子。
如果有源源不断的精盐,黑水部就能控制周边的几个小部落,甚至能和更北边的金帐王庭叫板。
这不是施舍。
这是把黑水部的命脉,死死攥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拓跋烈眼中的死灰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如同魔神一般的君无邪。
那一刀的恐怖,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气。
打又打不过。
跑又跑不了。
现在人家给了条活路,还是条铺满了白盐的金光大道。
拓跋烈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地板上。
“黑水部……”
“愿做掌柜手里的刀。”
君无邪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苏清婉的心思。
杀人容易,诛心难。
用盐控制一个部落,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王师爷,把账算清楚了,把拓跋首领按下的手印收好。以后他们就是咱们最大的盐商下家。”
“王师爷?”苏清婉喊了一声,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