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流民?”
左边的斥候声音发颤,手里的短刀差点磕在石头上。
“这分明是正规军……还是最精锐的陷阵营。”
中间的斥候死死盯着旗杆下的君无邪。
哪怕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个旗杆下男人身上的气息。
那是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感觉。
君无邪突然侧过头。
那个方向,正是乱石滩。
陌刀的寒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得斥候眼睛生疼。
“被发现了。”
斥候头皮发麻,呼吸都要停滞。
“撤。”
他打了个手势,动作极其僵硬。
“回去告诉头人,这块骨头太硬,崩牙。”
三个黑影借着岩石的掩护,像受惊的蜥蜴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连头都不敢回。
地头上。
李长青刚换好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人偷懒。
结果被这冲天的杀气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
但很快,他就稳住了心神。
李长青整理了一下衣冠,看着那整齐划一的耕作场面,心中那股子酸腐文人的豪情又上来了。
“好!好一个以锄代戈!”
李长青快步走到田埂上,折扇一展。
“平戎策里千钧力,不用兵戈用铁犁!”
他摇头晃脑,自我陶醉地吟了一句。
“苏掌柜,你看这气势,这才是本官带出来的兵!”
王师爷在旁边点头哈腰,一脸的谄媚。
“大人好文采!这诗做得绝了,回头一定要刻在客栈的柱子上。”
苏清婉连看都没看这两人一眼。
她一直盯着西北方向。
远处的乱石滩上,那几抹反光彻底消失了。
泥鳅从旁边的沟渠里钻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小镜片,冲着苏清婉晃了三下。
那是约定的信号。
人走了。
苏清婉把手插进袖筒里。
“张奎。”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杀喊声中,张奎立刻回头。
“停犁。”
苏清婉转身看着那一片刚刚翻开的土地。
“这一场戏演完了,该干正事了。”
“让人把刚才翻出来的那些大石头都别扔。”
苏清婉指着那一道道深沟。
“就在这沟里,往下挖三尺。”
张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清婉的意思。
这哪里是种地。
这是在挖拒马坑。
那些翻出来的土和石头,正好可以堆在坑边,变成天然的掩体。
“懂了。”
张奎把手里的图纸一扔,跳下大青石。
“兄弟们!换家伙!”
“除了种地的,剩下的人给老子拿铁锹!”
“把这沟给老子挖深了!底下插上削尖的红柳枝!”
天色渐暗。
原本平整的荒滩,现在变得沟壑纵横。
从远处看,那是一片待种的良田。
但只有走近了才知道,那是布满了陷阱的死地。
后厨大院。
热气腾腾。
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锅盖一掀,那股子霸道的肉香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
不再是稀汤寡水的杂碎,而是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每一块都裹满了浓稠的汤汁,底下铺着的干豆角吸饱了荤油,看着比肉还馋人。
“掌柜的,真……真要这么吃?”
负责做饭的老伙计手都在抖,看着那满得快溢出来的肉山,一阵肉疼。
“去库房,把存的冻肉搬出来一半全剁了。”
苏清婉把勺子在锅沿上磕了磕,震掉上面的汤汁。
“切成大块,别抠抠搜搜的。一千五百号人,今晚每个人碗里都得见着荤腥,必须是实打实的硬菜。”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肉汤。
“让人吃饱点。”
“吃了这一顿,明天可能就要见血了。”
她很清楚。
那帮探子回去之后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规模的“练兵”,会让他们恐惧,也会让他们更加忌惮。
试探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