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跳得有点快。
他没敢直接起身,而是像条真正的泥鳅一样,贴着地面往后蹭。
蹭出十几丈远,到了风蚀岩的背面,才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猫着腰往客栈方向狂奔。
……
客栈后厨的大院里。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猛火上,锅盖刚一掀开,暗红色的肉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瞬间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后院。
苏清婉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正在给锅里的红烧肉收汁。
这是那十头黑毛猪里最肥的一头贡献出来的五花三层。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边关,这一锅色泽红亮、颤巍巍的大肉块,比什么金银细软都更能抚慰人心。
浓稠的汤汁挂在肉皮上,苏清婉撒下一把干豆角,让它们吸饱了荤油,那是给今晚加班挖渠的敢死队准备的硬菜,一口下去足以把魂儿都勾住。
“掌柜的!”
泥鳅从后门钻进来,那张枯黄的小脸上全是冷汗,气还没喘匀。
苏清婉手里的勺子没停,稳稳地在锅里搅动。
“怎么了?天塌了还是陆大海打过来了?”
“都不是。”泥鳅咽了口唾沫,凑到苏清婉身边压低声音,“西北角,乱石滩。有人盯着咱们。”
苏清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多少人?”
“看不清,都藏在石头缝里。”泥鳅比划了一下,“但我看见了刀光。那刀的样式,不像是陆大海的兵,倒像是……马匪,或者是哪个部落的探子。”
“盯了多久?”
“起码两个时辰。”泥鳅喘着气,“从咱们下地开始,那边就有动静。”
苏清婉把勺子里的热卤淋在肉块上。
滋啦。
香气更浓了几分。
她从腰间解下那块擦手的布,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油渍擦干净。
“两个时辰没动手,那就是没打算现在打。”苏清婉把布扔在桌上,“他们在看什么?”
“看……看咱们种地?”泥鳅有些不确定。
“对,看咱们种地。”
苏清婉冷笑一声。
在这戈壁滩上,流寇抢一票就走,商队过路不停。
唯独种地,那是扎根。
一旦这里真的种出了粮食,那就意味着归鸿客栈不再是个临时落脚点,而是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这会让你周围的邻居睡不着觉。
“掌柜的,要不要让君爷带人去……”泥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
苏清婉转身往外走。
“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咱们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