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她才漫不经心地合上本子,往下扫了一眼。
“醒了吗?”
苏清婉的声音不大,顺着回廊传下来。
没人吭声。
陈刚好不容易从雪堆里把头拔出来,满脸是雪和黄色的尿碱,捂着肚子在那干呕,却不敢再骂半句。
“醒了就听好规矩。”
苏清婉把本子往栏杆上一拍。
“第一,在这儿没有正规军,只有干活的,和饿死的。”
“第二,你们以前的编制,全废了。什么百夫长、什长,在我这儿不好使。”
她伸手指了指一直站在墙根下没说话的张奎。
“从现在起,他是总工头。所有人打散,五人一组,编入一个流民当监工。谁要是敢炸刺,不管是百夫长还是前锋营的,那个雪堆就是他的床。”
底下的一千降兵面面相觑。
把他们打散?还要让这帮泥腿子流民来管他们?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踩。
“我不服!”人群里又冒出一个声音,“这帮流民懂个屁的兵法!凭什么管咱们?”
苏清婉笑了。
“兵法?”
她指了指远处那片废墟。
“你们懂兵法,怎么被这帮流民打得跪地投降?”
“你们懂兵法,怎么连双棉鞋都混不上?”
这话扎得这帮当兵的心窝子生疼。
“张奎,接手。”苏清婉不想再废话,转身就要回屋。
“等等!”
一直在旁边装死的李长青突然蹿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官袍,手里抓着一把狼毫笔,脸上带着种终于轮到我出场的兴奋红晕。
“掌柜的……不,苏老板,这整编的事儿,本官……本官也能出把力。”
李长青看明白了。
这帮兵虽然降了,但心里肯定不踏实。这时候最需要一个“朝廷命官”来给他们吃定心丸。
苏清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干什么?搬石头你腰不行,掏大粪你嫌臭。”
“我会写字啊!”李长青拍了拍胸脯,扭头冲着还在地上趴着的王师爷喊道:“老王!别装死了!把笔墨伺候上!”
王师爷一听不用挨打还能凑热闹,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灰,屁颠屁颠地从匣子里掏出一块残墨和几张发黄的草纸。
李长青凑近苏清婉,压低声音,那双桃花眼里闪着精光。
“这一千多号人,不得造册吗?不得把他们的名字、籍贯都记下来吗?”
“还有,得让他们签字画押。”
“把刘雄欠他们的军饷,克扣的棉衣,还有这几年受的鸟气,全写下来。让他们摁手印。”
“只要摁了这手印,那就是状告上官的铁证。按大雍律法,军士告主将,不管有理没理,先打三十杀威棒。他们要是还想回刘雄那边,那就是个死。”
“这叫纳投名状。”
苏清婉挑了挑眉。
这李长青虽然是个怂包,但在坑人这种事上,确实有着读书人特有的阴损。
这一招,比那两个馒头还要管用。
这是把这帮人的后路给堵死了,只能跟着客栈一条道走到黑。
“这纸墨……得费不少钱呐。”王师爷心疼地咧着嘴,一边在那往砚台里吐唾沫研墨,一边偷瞄那些兵,“大人,要不让他们按血手印?那个不要钱,还显得诚心。”
苏清婉看了一眼那个抠门的师爷,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
“准了。”苏清婉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精准地弹进王师爷的怀里,“把这一千号人的这辈子,都给我记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