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远处那架正在重新上弦的床弩。
这东西还在。
只要那六个绞盘手不死,第三箭马上就会来。
这次张大锤未必还能再扔一根木头上来。
“那个大家伙,必须毁了。”
苏清婉从怀里摸出一张金票。
她举起金票,迎着风。
“谁能把那玩意儿给我炸了?”
“黄金一两。”
底下流民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应。
那床弩距离墙头足有一百五十步。
弓箭射程不够。
石头扔不过去。
除非是那种天生神力的人,才能把东西扔那么远。
“再加一百斤白面。”
苏清婉补了一句。
红区。
张奎正缩在壕沟里,手里捏着铲子。
听到“白面”两个字,旁边的大头猛地抬起头。
那双牛眼亮得吓人。
咕咚。
大头吞了一口唾沫。
一百斤白面。
够吃半月饱饭了。
他看向张奎。
张奎没看他,而是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用力搓了搓脸上的血痂。
他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用蛮力。”
“别露底。”
大头咧开嘴,笑了。
他那一身肥肉跟着颤了两下。
“俺来!”
大头吼了一嗓子,从沟里跳了出来。
这一跳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为了白面!”
他冲到墙根下,对着上面的苏清婉伸出手。
“给俺家伙事!”
苏清婉低头看了看这个一脸憨相的胖子。
刚才在采石场,这人扛两百斤石头跟玩似的。
“老陈,给他酒。”
老陈拎过来一坛子最烈的烧刀子。
苏清婉把一团棉布塞进坛口,用火折子点燃。
“接着!”
酒坛子从墙头扔下来。
大头伸手接住。
那棉布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他的手背,燎得汗毛卷曲。
但他好像没感觉。
一百五十步。
还得往高处扔。
这不光要力气,还得要准头。
大头也没摆什么架势。
他后退两步,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那一身肥膘瞬间绷紧。
右臂抡圆了。
“开!”
一声暴喝。
那酒坛子脱手飞出。
呼呼呼——
酒坛在空中翻滚,带着一团火光,划出一道并不算优美的抛物线。
歪歪扭扭。
看着像是要把胳膊抡脱臼的那种死力气。
老鬼缩在阴影里。
没人注意他。
就在酒坛飞到最高点,眼看着就要往下坠,而且稍微偏左了一点的时候。
老鬼的手指弹了一下。
噗。
一枚只有苍蝇大小的铁蒺藜从他指尖射出。
速度极快。
肉眼根本看不见。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铁蒺藜在半空中击中了酒坛的底部。
力道极巧。
酒坛的轨迹稍微变了一点点。
正是这一点点,把那个原本可能要砸在雪地上的酒坛,硬生生往右推了三尺。
哗啦!
酒坛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床弩的绞盘正中间。
陶瓷碎裂。
烈酒泼洒。
火苗瞬间爆燃。
轰!
那根紧绷的牛筋弓弦沾了火油,立马烧了起来。
崩!
一声巨响。
烧断的弓弦像是狂怒的鞭子,猛地回抽。
啪!啪!
站在绞盘旁边的两个北狄兵,脑袋直接被这根牛筋抽爆了。
红白之物炸开。
剩下的几个操作手吓得抱头鼠窜,身上沾着火油,在雪地里打滚惨叫。
那架巨大的床弩被大火吞没,吱吱嘎嘎地散了架。
“中了!”
“烧了!烧了!”
墙头上的流民发出一阵欢呼。
大头站在原地,嘿嘿傻笑,挠了挠后脑勺。
“俺的白面……”
苏清婉看着火光中坍塌的床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