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疯了。
有人想往外跑,有人想往里冲。
原本严密的防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甚至有人扔了手里的石头,转身就要去抢那些还没烧着的草料。
混乱中。
那个刀疤脸带着几个同伙,趁乱往后门摸去。
只要后门一开,外面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
二楼。
苏清婉站在栏杆边,连身子都没转过去。
她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对着底下混乱的人群。
“慌什么。”
声音不大,但透着股透心凉的镇定。
“老陈,告诉大家,不用救。”
老陈正拎着个水桶准备往上冲,听到这话愣住了。
“掌柜的……那是粮啊!”
“那是屎。”
苏清婉放下喇叭,冷眼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粮垛”。
“那是这几天刚收上来的干牛粪和湿柴火。”
“那几个点火的,既然想帮咱们取暖,那就让他们点。”
这话顺着风传遍了全场。
所有人动作一僵。
流民们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果然。
那烟里没有粮食烧焦的香味。
只有一股子浓烈呛鼻的牛粪味,还夹杂着湿木头燃烧时的酸臭气。
假的?
那堆得跟山一样的粮垛,是牛粪?
刚才那股子要死要活的绝望劲儿还没散去,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涌了上来。
“那是牛粪?”
一个手里拿着扁担的汉子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帮狗日的奸细,想烧咱们的取暖柴火!”
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地方,柴火和牛粪就是第二条命。
没吃的能饿三天。
没火烤,一晚上就得冻成冰棍。
几百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几个正往后门跑的“纵火犯”。
“打死他们!”
“敢烧老子的火!”
不需要苏清婉下令。
愤怒的人群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蜂,嗡的一声扑了上去。
刀疤脸和他那几个同伙还没摸到后门的门闩,就被淹没在人海里。
铁锹、镐头、甚至是刚掏完粪的勺子。
雨点般落下。
惨叫声只响了两声就断了气。
混乱中。
一个身形瘦小的奸细趁着同伴被围殴的空档,像泥鳅一样钻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血,手里倒扣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那是把喂了乌头毒的短刃,见血封喉。
这人显然是个练家子,脚底下步伐极快,专挑人群的缝隙钻。
他一眼看见了井台边的一个身影。
林婉儿。
这疯女人正抱着那个铜盆,缩在井台的阴影里,一脸茫然地看着火光。
她身边没人护着。
是个绝佳的人质。
“过来吧你!”
那奸细狞笑一声,脚尖点地,身子猛地窜出。
手中的匕首闪着蓝汪汪的光,直奔林婉儿的脖颈。
只要抓住这个女人,逼开后门,他就能活。
林婉儿看见有人冲过来。
她没躲。
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匕首。
吓傻了。
怀里的铜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红区后方的阴影里。
张奎正靠在墙上,假装在系草鞋的带子。
他的余光一直锁死着场内的每一个角落。
看见那奸细扑向林婉儿,张奎的手指动了一下。
救?
不救?
如果出手,他这一身伪装就废了。
一个流民不可能追得上那个受过训练的刺客。
但如果不救……
那疯女人必死。
那匕首上的毒光太明显。
张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石。
那是一颗只有蚕豆大小的青石子,棱角锋利。
他还在系鞋带。
谁也没注意,他的右脚脚尖极其隐蔽地往外一挑。
看似随意地踢了一脚。
嗖。
那颗石子贴着地皮飞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
石子混杂在周围乱飞的尘土和火星里,毫不起眼。
那奸细的手指距离林婉儿的脖子只有半尺。
啪。
一声轻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