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记着这几年守备军倒卖军粮、私拆城墙的所有明细。”
泥鳅眼珠子转了两圈,嘿嘿一笑。
“掌柜的,这是要钓鱼?”
“钓大鱼。”苏清婉靠回椅背,“那帮当兵的想让咱们背锅,那我就告诉所有人,锅底其实在我这儿。”
“这消息一出去,北狄人会觉得咱们这儿有大批物资,那帮想灭口的守备军也会坐不住。”
“水混了,咱们才能摸鱼。”
……
下午,采石场。
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张奎被罚去挑粪,但这会儿正好轮到休息,他混在人群里帮着搬石头。
没办法,不干活身上冷。
而且,他得找机会试探一下。
君无邪正如往常一样,坐在高处的瞭望台上,那把陌刀横在膝盖上,手里拿着块油布在擦拭。
张奎搬起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两百斤重的青石。
普通流民搬这种石头,都是双手扣住底部,用腰力硬顶。
张奎走到君无邪正下方的空地上。
他假装脚下一滑。
身子猛地一歪。
那块石头眼看就要脱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张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用蛮力去接。
他的右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突然变了个姿势。
掌心向外,虎口反扣。
这是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
但在军中,这是陌刀队专用的“反手拖刀式”的起手动作。
以此借力,能把千斤重物顺势卸到肩膀上。
唰。
石头稳稳落在张奎肩头。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张奎没抬头,扛着石头就走。
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死死锁着高处那个身影。
瞭望台上。
君无邪擦刀的手,停了。
那块油布悬在刀锋上,半天没动。
他看着底下那个扛着石头远去的背影。
那反手一扣。
太熟悉了。
十年前,他在断魂谷,带着三千兄弟死守的时候,这种卸力的姿势,他每天要看无数遍。
那是镇北军陌刀营独有的法子。
那是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能。
君无邪慢慢站起身。
那只断了的左臂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说话,也没喊人去抓张奎。
只是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
天快黑的时候。
泥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次他没走正门,是从排水沟里钻进来的。
一身的臭泥汤子。
“掌柜的!掌柜的!”泥鳅冲进大堂,连那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鱼咬钩了?”苏清婉正坐在火塘边烤火。
“咬死钩了!”泥鳅抹了一把脸,“那消息刚放出去半个时辰,黑市就炸了窝。”
“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北边的官道上起了烟尘。”
泥鳅咽了口唾沫,比划了一个手势。
“不是守备军。”
“是骑兵。”
“那是北狄人的马队,少说也有五百号人,领头的大旗上画着个红骷髅。”
苏清婉手里的火钳顿住了。
红骷髅。
那是北狄最凶的一支强盗军,首领叫罗刹。
听说这人吃人肉,喝人血,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看来那封死信是真的。”
苏清婉把火钳插进炭盆里,激起一蓬火星。
她冷笑一声。
“这帮饿狼闻到了腥味,连今晚都等不了。”
“关门。”苏清婉站起身,声音骤然拔高。
“灭灯。”
“所有人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