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里乱糟糟的。
叮当叮当的凿石声响个不停,夹杂着老鬼那辆独轮车发出的惨叫。
吱呀~吱呀~
车轴缺油,听得人牙根发酸。
苏清婉坐在上风口,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
壶嘴里冒出来的不是茶香。
是肉味。
旁边架着口小锅,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那半锅奶白色的汤正咕嘟咕嘟翻滚。
三块拳头大的带骨羊肉在汤里沉浮。
肉炖烂了。
骨髓油花飘了一层,苜蓿叶子被油裹着,亮晶晶的。
那香味顺着风往鼻孔里钻,勾得人胃里发酸,像是被人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几百号流民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当。
苏清婉放下茶壶。
她拿起长柄勺在锅里搅了两下,骨头撞着锅壁,声音清脆。
“都看清楚了。”
苏清婉指了指那锅汤。
“这叫标兵汤。”
她舀起一块颤巍巍的羊肉,举高。
汤汁顺着肉块往下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咱们这儿不养闲人,也不亏待有本事的。每天收工前,谁切的石头最多、最平,或者谁揪出来的懒汉最多……这碗汤,连肉带骨头,全是他的。”
咕咚。
吞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肉。
整整一大块肉。
流民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挤在一起取暖,这会儿看谁都像仇人。
李二牛抡锤子的速度快了一倍。
旁边几个想歇气的汉子红了眼,死死盯着周围的人,恨不得立刻抓个现行换肉吃。
张奎低着头。
手里的镐头一下一下刨着土。
“麻烦了。”
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在嗓子眼。
这女人这一手太阴。
本来大家都是烂命一条,互相还能遮掩。现在有了这块肉吊着,周围全是眼线。
多喘口气都可能被人举报。
“大哥,饿……”
大头搬着一块两百斤重的条石,脸憋成了猪肝色。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脚底下的土都打湿了。
他是三人里饭量最大的,那两个掺了沙子的杂粮饼子早就在胃里化没了。
“忍着。”
张奎手里没停。
“别露底,熬过今晚。”
大头咬着牙。
双臂抱住那块大青石,猛地往起一挺。
脚底下的冻土松了一块。
大头脚下一滑,身子歪了。
两百斤的石头眼看就要脱手,正对着他的脚面砸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脚就得成肉泥。
本能比脑子快。
大头没像普通流民那样撒手乱跳。
他也没用蛮力硬抗。
右脚猛地向后一撤,噗的一声扎进土里半尺深,下盘稳住。
双手顺势在石头底下一托,一卸。
“喝!”
一声低吼。
那块要失控的大石头顺着他大腿外侧滑了下去。
咚。
稳稳落地。
连点石屑都没震飞。
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干活,没人注意这边的惊险。
除了远处大石头后面的一个人。
泥鳅把嘴里的草棍吐了。
他眯着那双绿豆眼,盯着大头那个深深扎进土里的脚印。
又看了看大头托石头的姿势。
“卸力千斤,铁桥马。”
泥鳅从怀里摸出个烂苹果啃了一口。
“这哪是逃荒的,这是练家子。”
他身子一矮,贴着岩壁溜向苏清婉。
……
苏清婉听完泥鳅的话,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铁桥马?”
她不懂功夫,但也知道这是硬气功的底子。
“掌柜的,那胖子刚才那一下,就算是咱们镖局里的老师傅也未必使得出来。这三人不简单,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土盖不住。”
苏清婉放下勺子。
她看向还在那儿刨土的张奎。
干活卖力,不偷懒,不惹事。
太规矩了。
流民进了这儿,不是贪就是懒,要么就是想抢。
这三人规矩得像是在执行任务。
“去叫君无邪。”
苏清婉盖上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