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豹沉重的身躯在雪地上滑出去老远,撞在了一口空水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瘫在泥水里,双手死命托着那节脱了位的下巴,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剩下的十几个汉子缩成一团,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没人敢去捡。
老陈从草垛上坐起来,把怀里的剔骨刀抽出来,慢悠悠的在鞋底上蹭了两下。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啥呢?”
老陈的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但在这种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踏。踏。踏。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从回廊转角处传来。
苏清婉披着那件羊皮大袄,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哨子,只攥着那个封皮发旧的蓝皮本子。
她停在火堆旁,橘红色的光照在她半张脸上,投下一片阴冷的暗影。
她没看那个满地打滚的山豹,目光在剩下那十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扫视,让那帮刚进门的流民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刚才还想着跟着山豹发财的几个刺头,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裆里。
苏清婉翻开本子,手指在纸面上滑过。
“山豹,原名不详,黑风山匪首,带了十二个人进门。”
她合上本子,声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进门的时候,我交待过规矩。”
“偷盗粮食,意图谋财害命,这在归鸿客栈是死罪。”
山豹抬起头,满嘴的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神里全是求饶的惊恐。
他想求饶,但脱节的下巴让他只能发出恶鬼一样的嚎叫。
“赵铁柱,带人把他拎到辕门上去。”
苏清婉转过头,看着已经带着护卫围拢过来的赵铁柱。
“不用杀,找根绳子,把他两只手绑了,挂在那横梁上。”
“脱掉他的棉袄,就让他穿着那身单衣挂着。”
“这大漠的冷风刮一宿,要是明天天亮他还没死,算他命大。”
赵铁柱咧开嘴,脸上的横肉跳了跳。
“得嘞,掌柜的。”
两名护卫走过去,像拖死狗一样揪起山豹。
山豹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双脚徒劳的蹬揣着,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在客栈前门。
剩下那十几个同伙吓得瘫在地上,有人裤裆湿了一大片,冒着热气。
“求掌柜的饶命!我们都是被他逼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把我们挂上去!”
几个人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苏清婉并没理会他们的哀求。
她看向人群角落。
那三个下盘极稳、一直没吭声的汉子,此刻正悄悄往阴影里缩。
其中一个耳朵上有疤的男人,手掌不自觉的撑在地上面,那是随时准备爆发冲刺的姿势。
他们的视线在君无邪手里的陌刀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苏清婉知道他们在评估。
评估这个客栈到底值不值得冒更大的风险,评估君无邪的杀人速度。
“剩下的,全都打入清秽组。”
苏清婉一拍本子,目光转回那些求饶的人身上。
“交给赖头三带。他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掏粪,挑担子,清理全客栈的脏东西。”
“每天只有半碗灰汤,直到把你们偷我的这笔债还清为止。”
赖头三正拄着棍子,拖着那条残废的腿在后面看热闹。
听到这话,他那张黄牙满口的嘴猛的咧开,笑得极其阴险。
“都听见了吧?掌柜的发话了。”
赖头三一棍子抽在一个汉子的背上。
“起来!给老子去拎桶!”
“今晚后院那几百个人的尿桶要是刷不干净,你们就趴在那儿闻个够!”
在那一双双充满厌恶和恐惧的目光里,这十几个人被赖头三赶进了漆黑的过道。
苏清婉没上楼。
她走到老陈跟前,伸手拿过老陈手里那个生了锈的酒壶。
入手冰凉。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从胡商货车里翻出来的西域烈酒。
苏清婉拔掉塞子,给老陈倒了一满满一碗。
“老陈,喝口热的压压惊。”
老陈看着那清亮见底、酒气冲天的烈酒,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他顾不得烫,滋溜喝了一大口,辣得眼珠子直翻。
“好酒!真是够劲儿!”
老陈嘚瑟的抓起剔骨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