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那点算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晨光熹微,客栈大堂里已经有了动静。

    伙计们开始打扫昨晚剩下的残羹冷炙,几口大锅重新架上了火,煮着气味稍微淡了点的杂粮粥。

    此刻李长青抱着那本厚实的账册,站在苏清婉的房门口。

    他眼底青黑,布满血丝,发髻虽然重新梳过,但几缕碎发还是很不听话地垂在额前,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王师爷缩在他身后,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身体却因为寒冷本能地打着摆子。

    “大人……还没动静吗?”王师爷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这腿都快冻硬了。”

    李长青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怀里的账册被体温捂得发热。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无烟碳和淡淡皂角的暖香扑面而来,直接把走廊里的霉味冲散。

    苏清婉穿着一身利索的青色窄袖棉袍,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着根木簪。

    她精神头极好,脸上看不出半点熬夜的倦色,反而透着股刚洗漱完的清爽。

    她扫了一眼门口这两个跟瘟鸡似的男人,伸手接过李长青怀里的账册。

    “进来。”

    苏清婉转身走回桌案后坐下。

    李长青和王师爷对视一眼,赶紧迈步进屋,像是两条终于被主人放进屋取暖的老狗。

    “坐。”

    苏清婉指了指对面的两张矮凳,手上动作没停。

    她翻开账册。

    哗啦,哗啦。

    翻页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不像是在查账,倒像是在随意翻书解闷。

    李长青心里冷笑。这账册里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每一笔出入都对应着库房里的实物。哪怕是户部的老吏,也要拨着算盘核对半天。这么翻,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他特意在第十七页的“精铁损耗”那一栏,埋了个小坑。少记了三斤铁,多记了两斤盐。

    这种细微的差别,若是不把整个库存重新盘一遍,根本发现不了。他就是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是真懂行,还是装腔作势。

    啪。

    账册被合上,扔回桌面。

    苏清婉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第十七页上重重画了个圈。

    “库房那几筐烂铁锈得厉害,损耗大点我信。”

    她抬起眼皮,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李长青脸上。

    “但这盐巴放在防潮的油布袋子里,怎么也会凭空少了三斤?难不成是那生铁把盐给吃了?”

    李长青后背的汗毛瞬间炸起。

    “还有。”苏清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在那三斤铁上做的手脚,太拙劣。想考我?”

    李长青脸上的那点侥幸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惊恐。

    她没用算盘。

    她甚至都没怎么细看。

    一眼。就一眼。

    “这……这……”李长青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探花郎的算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苏清婉随口蹦出一个李长青听不懂的词,语气里全是嘲讽,“下次再敢在账本上耍这种小聪明,我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填进那三斤铁的缺口里。”

    旁边王师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掌柜的饶命!都是我们眼拙!是我们手抖记错了!绝没有下次!绝没有!”

    李长青脸色煞白,浑身僵硬。他这次是真的服了。不仅仅是怕,更是一种在专业领域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苏清婉没再继续施压。

    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这两人现在虽然废物,但脑子还能用,吓破了胆就不好使唤了。

    “行了。”

    苏清婉指了指旁边的小木几。

    那里摆着两个大海碗,还有个竹篮子。

    “这是工钱。”

    王师爷偷偷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香。

    真香。

    那股子混着猪油焦香和清爽草木气的味道,勾得他胃里直抽抽。

    李长青也转过头去。

    只见那两个海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肉汤。汤色浓白,几块巴掌大的马肉沉在碗底,最上面漂着一层翠绿翠绿的苜蓿叶子。

    旁边的竹篮里,放着四块刚刚烙好的死面饼。饼面上抹了厚厚一层猪油,烤得两面金黄,还撒了几粒粗盐。

    “趁热吃。”

    苏清婉重新打开一本新账册,头也不抬地说道,“吃完了滚回去睡觉。今晚开始,我要这客栈每一粒米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王师爷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抓起一块油饼就往嘴里塞。

    咔嚓。

    饼皮酥脆,猪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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