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眉心微蹙,也没看是谁,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
“若是来讨吃的,出门左转下楼找老陈。”
“今天的例饭已经发完了,想吃明天的,明早去排队。”
声音冷淡,公事公办,完全没把来人当回事。
李长青脸皮一热,那种被无视的羞耻感又冒了出来。
但他看了一眼桌角放着的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那是苏清婉没喝完的。
汤面上,飘着足足十几根翠绿的苜蓿叶子。
十几根啊!
李长青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肚子里的馋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清婉……苏掌柜。”
他改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僵硬的斯文。
“深夜造访,并非为了口腹之欲。”
苏清婉这才放下笔,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但也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扫了一眼李长青这身不伦不打扮——明明穿着件还算干净的内衫,外面却披着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羊皮袄,头发虽然梳了,但脸上的冻疮和那双烂手却藏不住。
“有事?”苏清婉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
李长青挺了挺胸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要饭的。
“我看这客栈如今人口剧增,每日钱粮出入甚巨。”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账本,脸上露出一丝属于专业人士的痛心疾首。
“老陈那厮……那个老陈,虽说忠心,但毕竟是个大老粗。这账目记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简直是有辱斯文。”
“我是探花出身,算学一道虽非主修,但也远胜常人。王师爷更是佐幕多年,精通钱粮刑名。”
李长青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这计算统筹之事,除了我们,这客栈里怕是无人能胜任。”
“只要苏掌柜点头,这账房的事,我二人愿为你分忧,绝不让一文钱出差错。”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这是他对苏清婉的一种施舍,一种恩赐。
苏清婉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探花郎?”
苏清婉拿起那本账册,在桌沿上敲了敲。
“李大人,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这儿是黑店,是土匪窝。你一个朝廷命官,新科探花,居然想给我这个弃妇当下属?”
“这要是传出去,就不怕坏了你的清誉?不怕御史台参你一本,说你自甘堕落,与乱党为伍?”
李长青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得满脸通红。
他确实怕。
但这几天掏粪的日子,让他更怕死,更怕饿。
“事急从权……”李长青还在嘴硬,“我这也是为了……为了客栈众人能有口饭吃。”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清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是为了那碗汤里能多几块肉吧?”
心事被当众戳破。
李长青那张本来就冻得发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