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鲜活的味道。
是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绝对不该出现的生机。
李长青嚼着那根小得可怜的菜梗,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张大锤他们会那么疯狂。
苏清婉那个女人。
她不光控制了这帮人的胃,她现在连这帮人的希望都给种出来了。
在这归鸿客栈里,只要跟着她,就能看见春天。
而他李长青,连根烂菜叶子都要靠偷自己师爷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嫉妒,像是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王师爷在一旁,看着李长青那张白里透着青灰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一根掉在碗边上的烂菜梗吗?至于嚼得跟龙肉似的,还把眼泪都给嚼出来了。
王师爷把手里那碗添得比狗脸还干净的空碗往怀里一揣,凑近了些。
“大人,恕老王我多嘴,这日子不能再这么熬了。”
王师爷压低了嗓门,生怕被那边正在喝汤吹牛的张大锤他们听见。
他伸出那双肿得像红萝卜似的手,在李长青面前晃了晃。
那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马粪渣子,看着就让人反胃。
“您瞅瞅这手,再看看您自己的。”
王师爷努了努嘴。
“咱们这双手,以前那是用来研墨铺纸、指点江山的。要是再握两天那搅屎的铲子,这指头就要烂完了。”
“到时候别说是写锦绣文章,怕是连筷子都捏不住。您可是探花郎,没了这双手,以后回了京城,难道用脚丫子给皇上写奏折?”
这话毒,正正戳在了李长青的肺管子上。
李长青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那双手早就没了往日的修长白皙。
虎口处磨出了血泡,又被冻硬了,成了褐色的硬痂。
食指和中指的关节肿得老高,甚至开始流黄水。
这就是掏粪的代价。
李长青死死盯着那些脓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子屈辱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是读书人。
是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天子门生。
如今却沦落到和这帮畜生的排泄物打交道,还要为了抢一口别人剩下的菜汤,在这儿跟自己的师爷耍心眼。
“别说了……”
李长青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大人,这不是说不说的事儿。”
王师爷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为了活命,那点读书人的脸皮早就让他扔进茅坑里了。
他指了指二楼那扇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
那里是苏清婉的房间。
暖和,有肉,还有那让人魂牵梦绕的绿菜叶子汤。
“您想想以前,苏掌柜那是怎么对您的?您咳嗽一声,她都能半夜爬起来给您熬梨汤。您皱个眉,她都得琢磨半天是不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对。”
王师爷也是病急乱投医,开始给李长青灌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