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铁棍,这回双手死死攥住,脚下扎了个不伦不类的马步,怪叫一声,抡圆了铁棍对着君无邪横扫过去。
这一下全是蛮力,带着呼呼的风声。
要是砸实了,别说木棍,就是石头也得碎。
君无邪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
就在铁棍即将扫中他腰侧的瞬间,他那只右手再次动了。
木棍像是长了眼睛,毒蛇吐信一般钻进铁棍挥舞的空隙,精准无比地敲在张大锤右手的手腕骨上。
咔。
没有骨折,但这一下正好打在麻筋上。
张大锤半边身子一麻,手里的力道瞬间散了七成。
下一刻,木棍顺势上挑,顶在了他的喉结前半寸处。
只要再进一分,这根不起眼的柴火棍就能戳碎他的喉咙。
张大锤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挥棒的姿势,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瞬间就在眉毛上结了霜。
“空有蛮力,不识刀锋。”
君无邪收回木棍,语调平得没有起伏。
“在战场上,你这种人死得最快。”
他转过身,背对着这二十八个目瞪口呆的新兵。
“你们以为杀过几个人,抢过几次粮,就是战士了?”
君无邪把木棍随手插进雪地里。
“那叫暴徒。”
“遇到真正的北狄骑兵,你们连换命的资格都没有。”
张大锤揉着发麻的手腕,那种不服气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新天地的狂热。
这种手段,这种举重若轻的本事,才是真正杀人的技艺。
“老大,教我!”
张大锤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心甘情愿的。
“我想学这个!我想把那帮北狄狼崽子的脑浆子都打出来!”
剩下的二十七个人也反应过来了。
在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世道,能学到这种保命杀敌的本事,那是祖坟冒青烟。
“求老大教我们!”
一群汉子齐刷刷地跪在雪地里,磕头的动静把地上的冻土都震得嗡嗡响。
君无邪回过头,看着这帮眼露凶光的男人。
他不需要好人。
他需要的是一群听话的狼。
“起来。”
君无邪踢了踢脚边的木棍。
“想学可以。”
“从现在开始,我不喊停,谁要是敢趴下……”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黑漆漆的荒原。
“那就滚出去,别在客栈浪费粮食。”
“练!”张大锤咆哮一声,抓起铁棍,哪怕胳膊都在哆嗦,还是咬着牙摆出了架势。
这一练,就练到了月上中天。
直到所有人的胳膊都抬不起来,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了,君无邪才挥了挥手,吐出一个字。
“散。”
这群汉子像是被抽了筋,稀里哗啦倒了一地,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连爬回屋的劲儿都没了。
就在这时。
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原本还在装死的众人,鼻翼齐齐抽动,就像是垂死的鱼闻到了水。
老陈带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开饭喽——!”
这一嗓子,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地上那二十八条“死狗”,竟然奇迹般地蠕动起来,有人手脚并用地往木桶那边爬。
苏清婉披着那件厚实的羊皮袄,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老陈掀开桶盖。
热气腾空而起。
这一顿不是什么清汤寡水的糙米粥。
桶里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马肉,那是从战死的马身上割下来的,混着干菜和从地窖里刚掏出来的第一茬嫩苜蓿,熬得浓稠赤红。
油花足有半指厚。
“每人一大碗,管够。”
苏清婉手里拿着那个蓝皮本子,在栏杆上拍了拍。
“今天的训练,我看在眼里。”
“张大锤,多加一块肉饼。”
正捧着碗往嘴里倒汤的张大锤愣住了。
他抬起头,满脸的胡子上沾满了油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谢掌柜的!”
张大锤把碗里的肉连嚼都不嚼直接吞下去,那种滚烫的饱腹感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酸痛。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仅是活过来了,还活得特别有劲。
在这之前,他就是个为了口吃的能跟野狗抢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