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齿轮一转,千斤重弩谁敢挡?

    李长青正弓着腰,手里拿着个生锈的铁铲。

    他脚下堆着几坨冻得像石头的马粪,由于用力过猛,震得他虎口都在发麻。

    “呸。”

    李长青想往手心里啐口唾沫,却发现嗓子眼里干得冒火。

    他那双拿惯了羊毫笔的手,这会儿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指甲盖里全是洗不净的污泥。

    王师爷正蹲在旁边的矮墙根下,怀里抱着个空水缸。

    “大人,您听听。”

    王师爷朝大堂的方向指了指。

    “那帮泥腿子正在领明天的活计呢。”

    “连那个吴老三都在掌柜的跟前领了双新靴子。”

    李长青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几分,却没说话。

    “您说咱们图个什么?”

    王师爷凑了过来,那张苦瓜脸上的皱纹快把眼珠子挤没了。

    “这铲马粪的活儿,一天就给一块陈年面饼,连口肉汤都见不着。”

    “要不……您去跟苏掌柜说说?”

    “她现在缺个记账的,也缺个会写文书的。”

    “您只要肯低这个头,往那儿一坐,不比这儿强?”

    李长青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铁铲狠狠拍在马粪上。

    “让我去求他,不可能!”

    他虽然这么喊着,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大堂那个透着橘红色暖光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里的酒香和肉香味儿,正一刻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让他肚皮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咆哮。

    ……

    地窖底下,那股子湿热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墙壁上全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石头缝往下淌,滴在刚铺好的黑土上。

    苏清婉蹲在那个巨大的土堆前,手里捏着一颗褐色的种子。

    那是苜蓿种。

    她在掌心里搓了两下,种皮有些发硬。

    “这土还是不够热。”苏清婉把种子扔回布袋,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烟道通了吗?”

    鲁大石正踩在木梯子上,手里拿着灰刀,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半透明的琉璃瓦嵌进顶棚的缝隙里。

    那是从阿里那辆奢华马车上拆下来的窗户,现在成了这地窖最好的采光顶。

    “通了。”鲁大石没回头,声音嗡嗡的,“灶房那边一烧火,热气顺着墙根底下的陶管走一圈,最后才从这顶上冒出去。”

    他用灰刀把缝隙抹平,跳下梯子。

    “按您的吩咐,这顶上加了双层,中间留了空,那点热乎气跑不掉。”

    苏清婉伸手摸了摸墙根。

    温的。

    这就成了个简易的大棚。

    “老陈,水。”

    老陈苦着一张脸,端过来一个木盆。

    盆里冒着热气,水稍微有点浑。

    那是化了精盐的温水。

    苏清婉接过木瓢,舀起一瓢水,却没急着泼,而是看着老陈那副像是割了肉的表情。

    “怎么,心疼?”

    “掌柜的,这可是上好的青盐啊!”老陈嘴角直抽抽,“这一盆下去,二两银子就没了。那帮泥腿子配吃这么金贵的水种出来的草吗?”

    苏清婉手腕一抖。

    哗啦。

    那一瓢价值不菲的盐水,均匀地洒在了马粪和草木灰混合的黑土上。

    土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把水吸了进去。

    “这不叫浪费,这叫下饵。”

    苏清婉又要了一瓢,继续洒。

    “这客栈现在是暖和,也有肉吃。但人一旦吃饱了,心思就活泛,容易想家,容易闹事。”

    她把空瓢扔回盆里。

    “但这大冬天的,要是能在饭桌上见着绿叶子,那就是里京城老爷都没有的待遇。”

    “这一口绿下去,能把他们的心死死拴在这儿。”

    苏清婉站起身,指了指那片黑乎乎的土地。

    “这是军心,懂吗?”

    老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肉疼,但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