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要求高,就怕人家不提要求。
只要提了,那就是有门儿。
苏清婉拿起那个蓝皮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要留下可以,但得守我的规矩。”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里没有流民,只有工人和护卫。令行禁止,我说往东,谁要是敢往西看一眼,那就直接滚。”
“第二,咱们这儿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不管是北狄人还是官府,只要是想动咱们东西的,那就是敌人。”
苏清婉目光扫过众人。
“敢杀人的,站左边。”
“有手艺的,站右边。”
“要是两样都不沾,只会混吃等死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话音刚落,人群立马动了起来。
张大锤第一个跳起来,拎着那根铁棍就往左边冲,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刷下来。
“我能杀!我杀过!”
他那嗓门大得像破锣。
紧接着,那个缺耳朵的汉子也挤了过去。
虽然他没张大锤那么壮,但那股子狠劲儿也不差。
哪怕是那几个平时看着老实的,这会儿也咬着牙往左边站。
在这乱世,手里有刀才有命。
就在大伙儿忙着站队的时候,大堂中间还杵着十六七个汉子。
他们没往左边挤,也没往右边凑,一个个垂着脑袋,盯着脚面上露出来的脚趾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噗通。
领头的一个中年汉子跪下了。
紧接着,剩下那十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掌柜的……”那领头的汉子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脸憋得通红,“我们……我们不能留。”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就连张大锤都瞪着眼看过来,心说这帮人是不是傻,放着有肉吃的地方不待,想出去喂狼?
“我……我家婆娘还在碎叶城。”那汉子声音哽咽,眼眶子红了一圈,“还有个两岁的娃。”
“我知道那地儿现在是人间地狱,没吃没喝还杀人。可我是一家之主,我就算死,也得死在家里门口。让我一个人在这吃香喝辣,留孤儿寡母在那受罪,我咽不下去这口饭。”
旁边一个更年轻点的也带着哭腔开口:“我娘病了,走不动道,还在城里破庙等着我回去送药……”
这帮人谁都知道,回去九成是个死。
但那是家。
那破屋烂瓦底下,有他们的命根子。
苏清婉看着这群跪地不起的男人,那双总是算计着利弊的眼睛里,难得没带什么寒气。
“起来吧。”
苏清婉合上本子,声音平淡:“这世道,讲义气的人不多,顾家的男人更少。我不留你们。”
“老黄。”
“在!”
“给他们每人装三天的干粮,再灌一皮囊水。”苏清婉指了指门口,“明儿一早,那是拉伤员回城的车,顺道把你们捎到城门口。”
那十几个汉子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都磕青了。
“谢掌柜的!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这帮人领了干粮,含着泪缩到了墙角。
剩下的筛选还在继续。
右边那堆人就显得有点寒碜。
吴老三那个瘸子马夫自然是站过去了,还有那个会套车的老头。
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
“我……我会做木匠活,还会烧砖。”
这人叫李二牛。
之前在推车的时候,这老头差点累死,一直没吭声。
苏清婉眼睛一亮。
木匠?烧砖?
这可是现在最缺的人才。
“会砌墙吗?”
苏清婉问。
李二牛点了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以前在工部干过几年营造,修过城墙。”
工部?
苏清婉心里一动。
这是捡到宝了。
这种有着官家手艺的老匠人,居然混成了流民,可见这大雍朝烂成什么样了。
“行,你留下。”
苏清婉大笔一挥,在李二牛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以后这客栈的修修补补,归你管。”
很快,队伍分好了。
左边站了二十八个,全是挑出来的青壮年,一个个摩拳擦掌,那股子凶煞气已经有了雏形。
右边站了十二个,虽然看着老弱病残,但那双手上全是老茧,那是手艺人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