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就是朝廷的法度!斩立决!”
那帮流民根本听不懂什么皇差不皇差,但那个金灿灿的铜疙瘩,还有李长青那身官皮,确实唬人。
对于这些底层人来说,官,就是天。
苏清婉没拆李长青的台。
这时候需要一个大义名分压着,省得这帮人心思活泛。
她挥了挥手。
老陈带着几个伙计,抬上来两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
盖子一掀。
肉香。
浓郁、霸道、直钻天灵盖的肉香。
那是昨晚炖剩下的肥肉,剁碎了混着面粉烙出来的肉饼。
虽然硬得能砸死狗,但在这些人眼里,这就是龙肝凤髓。
咕咚。
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苏清婉抓起一块肉饼,举在半空。
“朝廷的法度我不懂。”
她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声音清冷。
“我只知道,吃了我的饼,命就是我的。”
“要是半路遇上马贼,谁敢往后缩一步,谁敢打这车货的主意……”
苏清婉把手里的饼掰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油。
“我就把他剁碎了,这一路的野狼正好没食吃。”
她把饼扔给离得最近的一个汉子。
那汉子接住饼,也不管烫不烫,塞进嘴里就咬,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这位女侠放心!这条命卖给你了!”
其他人蜂拥而上。
一时间,场地上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这就是最实在的契约。
吃人嘴软,拿人嘴短。
在这乱世,一口饱饭,足够让人去拼命。
日头升起来了。
陆府的车队到了。
陆大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亲兵。
他是来送行的。
或者说,是来确认那批银子还在不在的。
陆大海的目光在车队里扫了一圈。
三十辆大车,都被油布蒙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着成捆的稻草。
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人走得这么急?”
陆大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长青,眼神却直往车上瞟,“这天寒地冻的,那几箱……贵重物件,可得护好了。”
苏清婉骑马上前,挡住了陆大海探究的视线。
“陆将军放心。”
苏清婉指了指身后那些装满砖石和猛火油的马车。
“那些俗物,我都换成了这一车车的‘宝贝’。”
“毕竟,带着银子是死路,带着这些家伙事儿,才能活。”
陆大海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苏清婉买了什么。
那满城的生石灰和桐油都被这女人扫空了。
这是个狠人。
哪怕是把钱都花光了,也不给别人留一口汤喝。
“苏掌柜好手段。”陆大海咬着牙,拱了拱手,“那就祝各位,一路顺风。”
这句顺风,听着怎么都像是一路走好。
苏清婉没理会他话里的刺。
她一拉缰绳。
“出发!”
长鞭甩出一声脆响。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扬起一路烟尘。
君无邪骑马护在队尾,经过城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
一道人影逆着光站着。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件华丽的狐裘,还有那把玩着弯刀的动作,除了阿里还能有谁。
那个胡商没走。
他在看着这支肥羊队伍出圈。
君无邪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右手按在了陌刀的刀柄上。
阿里似乎感觉到了那股杀意,手里的弯刀停了一下,然后对着君无邪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君无邪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死。
那就来。
出了城门洞,外面的风瞬间大了起来。
卷着雪粒子的狂风像刀片一样往人脸上割。
苏清婉拉起斗篷的兜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沉沉的碎叶城。
城门正在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纸醉金迷和肮脏算计。
前面是茫茫雪原,是几十里无人区,是等着吃肉喝血的狼群和马贼。
但这才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