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手里提着个浆糊桶,站在流民聚居的土墙根下。
那浆糊刚从锅里盛出来还是热的,一抹上冰凉的土墙,立刻腾起一股白烟,转瞬就冻成了硬壳。
一张红纸拍了上去。
纸上没几个字,但这红得刺眼,在这灰扑扑的死人堆里,比人血还要醒目。
“管一顿干肉,发一斗杂粮,赏银二两。”
苏清婉把浆糊刷子往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在这人命比草贱的年头,在这冻死人不偿命的鬼地方,这哪是招工告示。
这是买命钱。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墙根底下的雪堆动了。
先是一个,接着是一片。
那些原本缩在一起等死的活尸,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野狗,眼珠子里猛地窜出绿油油的光。
几百号人跌跌撞撞地涌过来。
有人鞋都没穿,光着黑紫色的脚板踩在冰碴子上,连疼都顾不上。
“两……二两银子?真给?”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挤在最前面,哆哆嗦嗦地问,伸手就要去揭那张纸。
啪。
一只裹着铁甲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君无邪站在苏清婉身前,那只玄铁左臂在晨曦下泛着冷光。
他没说话,只是稍一用力。
那汉子疼得嗷一嗓子跪在了地上,骨头节咔咔作响。
“排队。”
君无邪吐出两个字。
人群瞬间静了,刚才那股要把人吞了的疯狂劲儿,被这煞神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苏清婉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个蓝皮本子。
“我要三十个能杀人的,三十个会赶车的。”
她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因饥饿而扭曲的脸。
“谁觉得自己那条命值二两银子,就上来试试。”
君无邪往前跨了一步。
他不需要面试,也不问话。
他只看手。
一个壮实些的汉子走上来,把手伸过去。
君无邪捏了捏他的虎口,又看了一眼指腹。
没茧子。
“滚。”
“这是力气活!我有力气!”那人不服。
君无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茧子说明没拿过刀,没干过重活,这种人在马贼的刀下连一息都撑不住。
下一个。
这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家伙,甚至还在咳嗽。
但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磨尖了的生锈铁片。
君无邪抓住他的手腕,那人下意识地就要把铁片往君无邪脖子上划。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狠劲和防备。
君无邪松开手,点了点头。
“站左边。”
很快,左边那三十个人的名额就满了。
全是些在那场大清洗里活下来的逃兵、杀过人的流民,还有几个眼露凶光的亡命徒。
另一边,苏清婉也在挑人。
她面前停着一辆卸了套的马车。
“套车。”
苏清婉指了指地上的缰绳和挽具。
上来一个老头,动作利索地把挽具搭在马背上,还顺手摸了摸马的脖子安抚。
“这马左前蹄有点跛,得修。”老头一边扣皮带一边嘟囔。
苏清婉点了点头。
“右边去。”
那些只会挥鞭子抽马的,全被她刷了下去。
这一趟回去拉的都是重货,路又难走,不懂牲口习性,半道上就得翻车。
一个时辰后。
队伍成型了。
加上原本那三十个老兵,将近一百号人站在空地上。
寒风呼啸,但这群人的热气把周围的雪都给腾化了。
李长青裹着那件黑狐皮大氅,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大概是被那股子流民身上的酸臭味熏的,还得端着架子。
他手里捧着那个装着官印的盒子,走上高台。
下面那一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身上那件值钱的大氅。
李长青腿肚子有点转筋,但他深吸一口气,把腰杆挺直了。
这时候要是露怯,这帮兵油子和亡命徒能生撕了他。
“本官……奉旨查边,征调尔等随行护送军资。”
李长青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
“此乃皇差!办好了,那是光宗耀祖!若是半道上有人敢炸刺儿……”
他把那方铜印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