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站在台阶上,正在检查那几口箱子的伪装。
那三口装满官银的大箱子已经被黑色的油布死死缠了好几层,外面又盖上了几张破旧发霉的羊皮和一些散发着膻味的干肉条。乍一看,就像是个倒卖边角料的小商队。
在这条道上走,露富就是找死。越穷酸,越安全。
君无邪突然伸手拦住了苏清婉。
“你别去。”他眉头皱得死紧,那只完好的手按在车辕上,像是在跟这辆破车较劲,“碎叶城太乱,我和赵铁柱去就行。”
苏清婉挑了挑眉:“你去?”
“嗯。东西我会带回来。”君无邪语气笃定。
“那你告诉我,生铁含碳量多少算合格?猛火油怎么辨别掺没掺水?那一两银子能换多少斤陈米,又要怎么跟那帮奸商杀价?”
苏清婉一连串的问题把君无邪问住了。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让你去,我怕最后买卖没做成,你把人家铺子给屠了。”苏清婉一把拍掉他的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杀人你在行,花钱这种技术活,你们这帮大老爷们谁都不行。这家没我得散。”
君无邪抿着嘴,半晌憋不出一句话,只能默默退到一边,把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些。
“掌柜的,都齐活了!”赵铁柱手里提着根狼牙棒,那是他新换的家伙事儿,兴冲冲地跑过来,“马都喂饱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苏清婉瞥了他一眼:“谁说你要走了?”
赵铁柱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僵住了,提着狼牙棒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不……不是,掌柜的,咱不是说好了吗?我和老君护着您去,这一路不太平……”
“正因为不太平,家里才更离不开人。”苏清婉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刚吃饱饭还在抹嘴的流民,这帮人刚安顿下来,心思还野着。
还有那堵墙,刚砌了一半。要是家里没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凶神,等我回来,这客栈怕是就被拆了。
“可是……”赵铁柱急得直挠头,那一脸的络腮胡子都纠结在了一起,“我这断头饭都吃了,安家费也揣怀里了,这会儿让我看家,这不是让兄弟们笑话我是个看门狗吗?”
“看门怎么了?这门里全是咱们的家当。”苏清婉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钱照给,饭照吃。但你得给我像根钉子一样扎在这儿。除了你,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后看着苏清婉那双没得商量的眼睛,只能憋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杵:“得嘞,您是掌柜的您说了算。我看家,我看家还不行吗!”
虽然嘴上应承着,但他那张黑脸上写满了“我想杀人不想看家”的委屈。
“三十个兄弟,全是挑出来的硬茬子。”赵铁柱有些意兴阑珊地指了指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老兵,算是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苏清婉点了点头,刚要下令出发。
“慢着。”
一个有些发颤却强撑着底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李长青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粗布短打,头上扎着根红布条,双手拢在袖子里,正一步步走过来。
他脸上那块血污还没擦干净,配上肿起来的鼻子,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走得很稳,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文人架子,硬是在这身农服里撑起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赵铁柱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一脸凶相,“这可没闲饭给你吃。”
李长青没看赵铁柱,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清婉。
“带上我。”
苏清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边整理马鞍上的缰绳,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这次去是拼命,你那点墨水,挡不住马贼的刀。”
“我有印信。”
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他颤抖着手解开,露出一枚缺了一角的铜印,还有一叠有些皱巴的公文。
那是监军御史的大印。
虽然他现在落魄得像个乞丐,但这枚印只要还在,他在名义上就还是代表皇帝的钦差。
“碎叶城现在戒严,陆大海那个老狐狸不会轻易放不明来历的人进去。”李长青举起那枚印,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干,“尤其是你们这种带着几十个武装家丁的队伍。没这玩意儿,你们连城门都摸不着。”
苏清婉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审视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男人。
这是李长青第一次在她面前,不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而是把筹码摊开在桌面上,谈一场平等的交易。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
君无邪的身影瞬间挡在了苏清婉面前。他那条铁臂微微抬起,陌刀虽未出鞘,但那股森然的杀气已经锁定了李长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