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散乱着,挡住了视线。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被抛弃的官袍,弯下腰,抓住衣摆用力一撕。
嗤啦。
一声脆响。
一条红色的布条被他撕了下来。他用这根布条,把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扎紧。
没有镜子,也没有书童伺候。
李长青摸了摸那根红布条。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给自己提个醒。
从今往后,那个在京城吟诗作对的探花郎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个想在边关求条活路的男人。
……
长廊拐角,一团肥肉就从柱子后面滚了出来。
王师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身上那股子屎尿味虽然洗过几遍了,但凑近了还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馊味。他也不敢靠太近,隔着三步远。
“掌柜的!苏掌柜!”
王师爷,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听说您要去碎叶城?”
苏清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把求生欲写满全身的胖子:“怎么?想搭顺风车回京城?”
“不不不!哪敢啊!”王师爷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小的这条贱命,回去了也是个死。”
他咽了口唾沫,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小的……有个消息,想换口安稳饭吃。”
苏清婉挑了挑眉:“说来听听。要是这消息值钱,我就赏你个正式差事,管饱。”
王师爷一听“管饱”两个字,眼睛都在放绿光。
“值钱!绝对值钱!”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您要去碎叶城买铁器和火油是吧?但这碎叶城的守将陆大海,那可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
“而且……”王师爷顿了顿,一脸神秘,“他跟那个叫阿里的胡商,私底下拜了把子。”
苏清婉眼神一凝。
陆大海是朝廷命官,阿里是北狄那边过来的大商贩。这两人拜把子,那就是通敌。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苏清婉盯着他的眼睛。
“嘿,这不是之前李大人……哦不,李长青那厮为了捞钱,让我去查边军的账目嘛。”王师爷讪笑着搓了搓手,“账我是没查明白,但这陆大海每个月初三都要去阿里的私宅喝酒,而且每次出来,马车辙印都深得吓人。”
“那里头装的可不是酒,是这一片换下来的军械!”
王师爷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苏清婉。
苏清婉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怪不得这黑风岭的马贼手里会有破甲箭,怪不得君家军当年的求援信送不出去。原来这碎叶城的根子上早就烂透了。
“这消息不错。”苏清婉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扔在地上。
王师爷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把银子按在手心,还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去后厨找老陈,领两个馒头。以后这前院的扫洒归你管了。”
“得嘞!谢谢掌柜的!谢谢活菩萨!”转身就往后厨跑,那一身肥肉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清婉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微沉。
陆大海。阿里。
这一趟碎叶城之行,怕是不止做买卖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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