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窗纸哗啦作响。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
“桐油耗了三桶,糯米去了五十斤,石灰两车……”
她看着账本上那一串往下掉的数字,眉心跳了一下。
这哪里是在修客栈,分明是在往无底洞里填银子。
老陈端着一碗热茶凑过来,看了眼账本,缩了缩脖子。
“掌柜的,照这么个用法,咱们那点家底……”
“闭嘴。”
苏清婉把最后那个数算完,合上账本。
“只要能把墙垒得跟铁桶一样,这银子就花得值。命没了,留着银子给谁花?”
老陈不吭声了,他知道掌柜的理是这个理,就是看着心疼。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苏清婉披着大袄推开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扑进来。
张老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堆黑乎乎的铁疙瘩,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亢奋的红光。
“啊!啊啊!”
他把那堆东西往桌上一放,指了指楼上君无邪的房间,又指了指那堆铁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滑轮转动的动作。
苏清婉低头看去。
那是一套全新的构件。
不再是之前那个简单的铁钩子,而是一套精密的传动装置。
关节处加了轴承,连接处用了咬合紧密的齿轮。
这是那天苏清婉随口提了一句“滑轮组省力”的原理,没想到这老哑巴真给琢磨出来了。
“去找他。”
苏清婉抓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跟着张老头上了楼。
君无邪没锁门。
或者说,这客栈里没人能在他不答应的情况下进这间屋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没生火,冷得狠。
君无邪正坐在床沿上,赤着上身。
那身肌肉并不像健美先生那样夸张地隆起,而是像风干的岩石,每一块都蕴含着爆发力。
最扎眼的是那满身的伤疤。
刀砍的、箭射的、火烧的,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画满了战乱的地图。
看见苏清婉进来,君无邪下意识地抓过旁边的衣服想遮,动作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张老头没废话,直接上手。
他拿起那沉重的玄铁基座,卡在君无邪的肩膀上。
“忍着点。”
苏清婉站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君无邪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扣住了膝盖骨。
咔嚓。
金属扣锁死的瞬间,铁箍死死勒紧肩膀。
张老头手里拿着螺丝刀,飞快地拧紧每一颗螺丝。
他的手很稳,每一次转动都精准到位。
半炷香的功夫,整条铁臂装好了。
但这只是个架子。
铁片摩擦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
“还有这个。”
苏清婉走上前,打开手里那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罐黑红色的油脂,还有一副皮护手。
那是老陈熬汤时撇出来的马油,被苏清婉又炼了一遍,去掉了水汽。
她伸手挖了一坨油脂。
“别动。”
苏清婉看着君无邪那只下意识想要躲闪的右手。
君无邪僵住了。
苏清婉的手指带着体温,把那冰凉油腻的马油涂抹在铁臂的关节连接处。
那是为了润滑。
也是为了防冻。
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天,金属一旦冻死,这铁臂就是废铁。
指尖滑过那冰冷的玄铁,偶尔碰到君无邪温热的皮肤。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涂完油,苏清婉拿起那副鹿皮护手。
虎口处特意加了两层粗糙的野牛皮,增加了摩擦力。
她把护手套在君无邪仅剩的右手上,低头系紧腕带。
“以后别光着手握那把破铁条。”
苏清婉系好最后一个结,拍了拍他的手背。
“手废了,我这客栈可不养闲人。”
君无邪低头看着手上那双略显粗糙,却异常厚实的护手。
里面还蓄着兔毛,暖意顺着手心往上爬。
“谢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试试。”
苏清婉往后退了两步,给君无邪让出地方。
君无邪站起身。
以前那种左边轻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