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哭腔吼了一嗓子。
车夫哪敢怠慢,扬起鞭子在空中抽了个响亮的鞭花。
那一队马车掉了个头,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发疯似地冲进了夜色里。
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苏清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串逃窜的风灯消失在拐角处。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还没回过神的流民。
“还愣着干什么?”
苏清婉拍了拍手。
“卸货。”
这一嗓子算是把众人的魂给喊回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几十个汉子冲了上去。
那动作比见了亲娘还亲。
这可是粮食。
三千斤陈粮,袋子虽然旧了点,有的地方还补着补丁,但那里面装着的是实打实的命。
赵铁柱带着人把最沉的那几袋先扛了下来。
一刀戳开袋口。
哗啦。
暗黄色的米粒顺着口子流出来,落在赵铁柱那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他低头闻了闻。
只有一点陈年的霉味,没掺沙子,没发黑。
“好粮!”
赵铁柱抓了一把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转过头,冲着苏清婉咧开嘴,那张被风霜吹得皲裂的脸上全是褶子。
“掌柜的,这粮能吃!洗洗能熬粥,蒸干饭也没问题!”
苏清婉点了点头。
她没去管粮食,那是大家伙的口粮。
她径直走到那几桶桐油前。
揭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了出来。
苏清婉拿着风灯照了照。
油色金黄,粘稠度正好,稍微晃一下,挂在桶壁上下得极慢。
是上品桐油。
有了这东西,鲁大石要的那种防火攻的涂层就能做出来了,再也不怕北狄人的火箭。
“张老头。”
苏清婉喊了一声。
那个刚把三弓床弩推回去的瘸腿老头又颠颠地跑了过来。
苏清婉指了指最后那辆车上黑乎乎的铁块。
“这五百斤精铁,归你了。”
张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扑过去,伸手在一块铁锭上摸了一把。
那是熟铁。
虽然不是百炼钢,但比他那些破铜烂铁强了不知多少倍。
“啊!啊啊!”
张老头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那些铁,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里发出只有他自己懂的怪叫。
他能打出更好的箭头了。
整个后院热火朝天。
每个人都在忙活,脸上挂着那种久违的、踏实的笑。
只要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苏清婉退到一边,把地方让给这些干活的汉子。
她拢了拢羊皮袄的领口,挡住钻进脖子的冷风。
银子花光了。
甚至那根玉簪也没了。
但这买卖做得值。
这批物资,足够他们在这个冬天撑下去,甚至还能扩充点人手。
“掌柜的。”
赵铁柱安顿好卸货的事,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