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就坐在那张破桌子后面,手边放着算盘。
那个少年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把五十块土坯码得整整齐齐。
“够数。”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珠,捏起一块刻着“壹”的木牌递过去。
少年抓起木牌,也没擦手上的泥,直奔旁边施粥的大桶。
老陈接了牌子,满满一勺稠粥倒进少年碗里。
“吸溜——”
那喝粥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响亮。
所有还在干活的人喉结都滚了一下,手里的活儿干得更狠了。
赖头三蹲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嘴里叼着根枯草根,狠狠嚼着。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怂包一个个领了木牌,换了吃的,脸色越来越黑。
“一群贱骨头,给口吃的就卖命。”
他骂了一句,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唤起来,声音大得连旁边趴着的黄狗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日头一点点往西偏。
君无邪坐在房顶上,那双眼时不时扫过墙根下的赖头三。
他看着那几个泼皮凑在赖头三身边,几个人也没干活,就那么盯着苏清婉桌上的木匣子,眼神跟饿急了的野狗盯肉铺一样。
“老大,咱真不干啊?再不干晚上没饭了。”一个小泼皮捂着肚子小声问。
“干个屁!”赖头三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口黄牙,“那娘们柜台后面堆着明天要发下去的口粮,咱只要搞到手,直接填饱肚子,谁还要那些破木牌子去换?”
他盯着柜台后的方向,贪婪的念头在饥饿里疯长。
入夜。
客栈大堂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苏清婉早就回房了。
赖头三带着四个平日里混在一起的泼皮,悄无声地摸进了大堂。
他们早就盯上了那两麻袋粮食。
只要把粮偷到手,往怀里一揣,那就是实打实的命,比啥木牌子都管用,有了粮,在这客栈里谁还要看那娘们的脸色?
“轻点。”
赖头三压低声音,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那两袋粮就码在柜台后面。
那个值夜的老兵靠在柱子上打盹,呼噜打得震天响。
赖头三喉咙里咽了口唾沫,馋虫把胆子撑破了。
他猫着腰绕过桌子,手刚摸到粮袋子上。
黑暗里,突然伸出一根棍子。
那是根普通的枣木棍,平时用来支窗户的。
“砰!”
一声闷响。
赖头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
“哎哟——”
直到落地,那种钻心的剧痛才传遍全身。
他的右膝盖碎了。
骨头碴子戳破了裤子,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剩下那四个泼皮吓傻了。
他们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看见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楼梯口,站着一个黑影。
君无邪。
他手里拎着那根还没收回去的枣木棍,单手垂立。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那种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杀意。
“偷粮?”
君无邪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直接砸了下来。
噗通。
一个胆小的泼皮直接跪下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