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的气儿早就断了,嗓子眼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双赤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
就在苏清婉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张破床上的时候,那双赤红的眼珠子里突然闪过一丝迷茫。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杀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住了。
君无邪看清了。
那不是北狄人,是一张惨白惨白却依旧倔强的脸。
那是给他喂过水、替他擦过身、在他耳边算过账的女人。
轰!
君无邪像是触电一样,那只大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回床板上。
破旧的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差点散架。
“咳!咳咳咳!”
新鲜空气猛地灌进喉咙,呛得苏清婉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干呕。
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肺叶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
屋里只剩下苏清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君无邪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过了好半晌,苏清婉才止住了咳。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脖子上那一圈紫黑色的指印,在那截雪白的颈子上显得格外狰狞。
君无邪躺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伸手去扶,手刚抬起一半,又看见自己掌心那还没干透的血迹,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走。
君无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他闭上眼,不敢看苏清婉。
苏清婉没走。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捂热的半旧帕子,在脸盆里洗了一把冷水,拧干。
“我不走。”
她走到床边,把冰凉的帕子啪地一下贴在君无邪滚烫的额头上。
“你是我的伙计,我是你的掌柜。这店还没倒,你就别想赶人。”
苏清婉的声音很哑,说话时嗓子扯得疼,但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一点没减。
君无邪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这个脖子上带着他掐出来的淤痕、手里却还在给他降温的女人。
这女人疯了。
这世道正常的女人早就吓跑了,或者哭着喊着求饶命。
“为什么要救我?”君无邪问。
“你欠我工钱。”
苏清婉回答得理直气壮,“再加上刚才这一掐,算工伤。你这辈子给客栈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君无邪没说话。
他盯着房梁上那张结了灰的蜘蛛网,眼里的赤红慢慢退下去,变回了一潭死水般的黑。
“走吧。”
过了许久,君无邪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带着那些人,入关。”
苏清婉正在换帕子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死的只是先锋。”
君无邪侧过头,目光透过那扇只有巴掌大的小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个领头的百夫长,脖子上挂着狼牙。”
“那是北狄金帐王庭亲卫的标志。”
“他们的狼王死在咱们门口,那群畜生不会善罢甘休。”
君无邪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但他没停。
“黑风暴一过,大军就会压境。”
“这里守不住。”
“到时候别说是这间破客栈,就是整个碎叶城,都会被马蹄子踩成平地。”
苏清婉静静地听着。
她把换好的帕子重新盖在他额头上,顺手把他那个想挣扎起来的身子按了回去。
“说完了?”
君无邪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歇着。”
苏清婉转身走到那张缺了角的桌子旁,拿过那个算盘。
“噼里啪啦。”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草药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的大军,我知道。”
苏清婉一边拨算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昨晚那帮人身上带着干粮,虽然不多,但那种肉干只有行军打仗才会带。”
“你想说这里是个死地。”
“啪。”
苏清婉把算盘往桌上一拍,转过身看着君无邪。
“可往哪跑?”
“出了这个门,往东三百里是戈壁,没有水,没有遮挡。咱们这几百号老弱病残,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还是说指望那帮文官开玉门关放咱们进去?”
苏清婉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