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他,转身朝外走去。
客栈外面的冻土坡上,风还在刮,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张老头那条好腿跪在地上,指挥着十几个剩下的流民挖坑。
这地冻得比铁还硬,锄头下去只能砸个白印子。
没有棺材,连块像样的木板都凑不齐。
那一百多具尸体就被裹在草席子里,一排排摆在刚挖出来的浅坑边上,整齐得就像生前列阵一样。
“都给我挖深点!”
张老头哑着嗓子啊啊乱叫,手里拿着根棍子比划,“别让野狼给刨了去!”
一个光头兵在搬尸体的时候,手在那北狄人的尸体上摸了一把。
几个沉甸甸的金錾子落到了他手里。
那是北狄贵族身上带的装饰品,老值钱了。
这兵下意识地就想往怀里揣。
“嘭!”
一只大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踹了个狗吃屎。
赵铁柱黑着脸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把卷了刃的砍刀。
“那钱是你拿的吗?”
赵铁柱瞪着眼珠子,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给死去的弟兄买烧纸的!谁敢动这钱,老子把他爪子剁下来喂狗!”
那兵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把金錾子掏出来,放在地上那个用来装抚恤金的破布袋里。
苏清婉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个没剩下几页的账本。
风吹得纸页哗啦啦响。
大门碎成了渣,得重做。
后院的粮草被火燎了一半,剩下的还得紧着吃。
那口昨晚刚打出来的锅,被砍崩了一条大缝,废了。
账本上的每一笔红字,都像是在滴血。
苏清婉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吸进去的全是冷风和铁锈味。
她合上账本,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有那支劣质续命香燃烧后的苦涩味。
老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给君无邪换药。
君无邪还没醒。
他躺在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身上缠满了白布,胸口的起伏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
那张平日里冷硬得像石头的脸,此刻惨白一片,胡茬显得格外刺眼。
苏清婉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