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百六十二个名字,刻在墙上就是碑
    大堂里死一般的静,只剩下李长青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暗红色的血泊里,屁股底下的黏腻感透着裤子往肉里钻,凉得刺骨。

    手里那几片碎纸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软塌塌地粘在指缝间。

    “圣人……圣人误我啊!”

    李长青突然把手里的纸泥往地上一摔,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后的哀鸣。

    曾经视若珍宝的《论语》,此刻混在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萝卜条里,显得格外讽刺。

    赵德福从那个半人高的大咸菜缸后面蹭了出来。

    那一身绯红色的官服湿了大半,不知道是吓出的尿,还是刚才蹭上的血水,混着那股子陈醋味,熏得人直倒胃口。

    他看着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尸首,下意识想端起平日里的官架子训斥两句。

    可嘴刚张开,喉咙里就像塞了团棉花,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劈了叉。

    “那个……这……”

    赵德福讪讪地闭了嘴,缩着脖子溜到了王师爷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王师爷正哆哆嗦嗦地在那儿数人头,被赵德福这一撞,手里的毛笔差点戳到脸上去。

    苏清婉靠在柜台边上,左手死死按着右臂上的伤口。

    血还在渗,把那层厚厚的纱布染得通红,她那张脸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但她站得很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李长青那种信仰崩塌后的癫狂,只有一股子让人心里发寒的冷静。

    “王得志。”

    苏清婉喊了一声。

    王师爷浑身一激灵:“掌……掌柜的,您吩咐。”

    “去把那一面墙清理出来。”

    苏清婉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大堂东面那土墙。

    “拿刀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铁柱那群正沉默着搬运尸体的光头兵。

    “一百六十二个名字,一个都不能少。谁要是不知道名字,就把他是哪儿人、脸上有什么记号刻上去。”

    王师爷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面黑乎乎的墙,手抖得像筛糠。

    平日里这笔杆子在他手里轻得像根草,这会儿却重得像把几十斤的大铁锤。

    这些名字在昨晚之前的名册上,也就是一个个用来吃空饷或者算损耗的数字。

    可现在,这些数字变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成了他王得志还能站在这儿喘气的代价。

    “是……小的这就刻。”

    王师爷从地上捡起一把断了尖的匕首,爬上那张还在晃悠的桌子。

    刀尖刺破土墙的声音很涩。

    嚓、嚓、嚓。

    每一下都像是刻在人心口上。

    楼梯拐角处,林婉儿探出半个脑袋。

    她那身平日里连个褶子都不许有的罗裙,这会儿沾满了灰土,发髻也散了一半。

    她看着那些平日里被她骂作“粗鄙武夫”的汉子,正一声不吭地把同伴的尸体往门板上抬。

    有的尸体没了一半脑袋,有的肠子流了一地。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林婉儿觉得自己脸上脏得难受,想找个地方洗把脸。

    她看见后院门口放着个半满的水桶,踉跄着跑过去。

    刚伸出手,整个人就僵住了。

    桶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红冰。

    那是血水混着冰渣子。

    “呕——”

    林婉儿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得眼泪直流,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辰时刚过,日头升起来了,可照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老陈跛着脚,在大堂中央那个被踢翻的火塘里重新生起了火。

    他不看地上的血,也不看墙角那堆碎肉。

    他就盯着那跳动的火苗,木然地往里添着柴火。

    “死人要走,活人还得暖和。”

    老陈嘴里嘟嘟囔囔的,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不然过不了这冬啊。”

    苏清婉松开按着伤口的手,慢慢走到李长青跟前。

    李长青还在那儿发愣,眼神发直地盯着地板缝里的一截断指。

    苏清婉抬脚,把他脚边那堆碎纸片踢开。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嫌弃。

    李长青猛地抬头。

    以前他在苏清婉面前,总是昂着头,用鼻孔看人,那是读书人的傲气。

    可现在,他只能仰视这个女人。

    苏清婉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看得李长青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寒。

    那种不可一世的清高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往后缩了缩身子。

    苏清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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