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会儿看见满地的血和尸体,她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呕……”
苏清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要吐滚出去吐。
林婉儿抬起头,想骂回去。
但她看见苏清婉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平时的算计和市侩,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死寂。
林婉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捂着嘴跑了出去。
李长青站在楼梯口,头上那顶平日里视若性命的新科探花帽不知丢哪去了,披头散发,像个刚还魂的野鬼。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本圣贤书,书封上沾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色,像一块怎么抠都抠不掉的脏疮。他突然怪笑一声,猛地将那本翻烂了的书撕了个粉碎,扬手撒进了满是血污的尘埃里。
“这就是圣人教诲?全是放屁!”
李长青踉跄着走下来,也不躲那地上的血了,反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得实诚。那一身讲究的绯色官袍,此刻在他眼里比这地上的烂肉还不如。
“兵部那些折子……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李长青声音发飘,眼里那股子清高的书卷气散了个干净,只剩下绝望后的癫狂。
“年年报捷,岁岁平安。拨下来的几百万两军费,修了园子,唱了戏。结果呢?真正的北狄大军压境,朝廷的精锐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反倒是这群贱籍军户,拿命填了这道口子。”
李长青觉得有些讽刺。他引以为傲的功名,他那一身绯色官袍,在这满地的残肢断臂面前,就是个笑话。他昨天还在笑这帮人是粗鄙武夫,可要是没有这些粗人,他李长青的脑袋早就被北狄人当夜壶踢了。
“我读了十六年书,自诩是国之栋梁。”
结果呢?遇到事儿,我连把刀都拿不稳。我这个探花郎,还不如一个掏大粪的流民有用!
“苏清婉。”
李长青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苏清婉身后那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
“死了这么多人……朝廷不会管的。”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越发阴冷,“在京城那帮大老爷眼里,咱们这儿就是个屁。他们只关心今天哪家戏班子的花旦唱得好,只关心能不能在折子上多捞一笔银子。”
大堂里突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