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
粥熬得稠,插根筷子都不倒。
接着,大勺伸进那个装油渣的木桶。
哗啦。
满满一勺猪油渣盖在了粥面上。
热粥一激,那油渣半化不化,金黄的油脂顺着米粒往下渗,瞬间给这碗寡淡的糙米粥镀了一层油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流民捧着碗,手抖得不行。
他低下头,也不怕烫,呼噜就是一大口。
滚烫的粥混着酥脆的油渣,还有那股子久违的咸香味,顺着喉咙管一路烫到胃里。
老流民身子一颤,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就下来了。
“肉……是肉味儿……”
他抱着碗,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能在大冬天的戈壁滩上喝上一口带荤腥的热粥,那就是活过来了。
客栈二楼。
林婉儿躲在窗户后面,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她戳了个洞。
她本来是想看看那些流民的惨状,好以此来鄙视一下苏清婉的粗鄙。
结果那股子烤兔肉的香味,顺着那个小洞就钻进来了。
比御膳房做的烧鸡还香。
林婉儿捂着帕子的手松开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粗鄙……简直粗鄙!”
林婉儿气得跺脚,转身坐回床上,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
咬了一口。
干巴巴的,全是粉味,一点油水都没有。
她把糕点往盘子里一扔,又忍不住凑到窗户洞那儿去闻那个味儿。
后院伙房。
王师爷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
他那双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才踮着脚尖往灶台边上摸。
灶上那口大锅刚盛完粥,锅底还剩点锅巴和肉汤。
那个香啊。
王师爷从怀里掏出个缺角的碗,伸手就要去刮锅底。
啪!
一根擀面杖抽了下来。
正打在他手背上。
“哎哟!”
王师爷疼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那根擀面杖指着他的鼻子。
“王大人,手伸长了啊。”
老陈跛着脚走过来,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掌柜的说了,今儿个没下地干活的,连刷锅水都没有。”
王师爷捂着红肿的手背,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胆!本师爷可是官身!吃你口锅巴怎么了?”
“官身?”
老陈冷笑一声,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敲。
“在这儿,只有干活的身和吃白饭的身。”
“要想吃,行啊,那边的茅厕还缺个人掏,你要不要去试试?”
王师爷气得直哆嗦,指着老陈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恨恨地甩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