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这东西,在你这儿是不是不论斤卖?”
“良心?”
苏清婉笑了,把金簪子掏出来,在油灯下晃了晃。
“良心值多少钱一斤?能让那三百个弟兄吃饱饭吗?能让咱们在这鬼地方活下去吗?”
“给弟兄们用,那是保命的军需,分文不收。给这帮京城来的官老爷用,那是续命的仙药,按滴收钱。”
她把簪子往匣子里一扔,咣当一声。
“这叫商业赋能,懂不懂?”
君无邪不懂什么叫赋能。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女人这股子精明劲儿,他们这帮人早就饿死在断魂谷了。
“早点睡。”
君无邪直起身子,拎起那把陌刀,转身往门口走。
今晚轮到他守夜。
后厨里。
老陈还在忙活。
灶膛里的火没灭,上面架着一口缺了角的小砂锅。
锅里咕嘟咕嘟熬着黑乎乎的膏状物。
那是昨天收集来的那些头发灰,混了点锅底灰,再加了点羊油熬出来的。
味道有点冲鼻子。
“这玩意儿真能当染发膏卖?”
老陈一边拿着木棍搅和,一边小声嘀咕。
苏掌柜说这叫“乌发膏”,能把白头发染黑,还能治头皮屑。
虽然听着玄乎,但老陈对苏清婉是盲目信任。
既然掌柜的说能卖,那就算是牛粪,也能卖出黄金价。
他加大了火力,把那锅黑膏熬得更浓稠些。
次日清晨。
太阳刚露头,归鸿客栈就被一股诡异的味道包围了。
院子中央摆了两口大缸。
一口装着半凝固的油脂,另一口全是黑乎乎的膏体。
苏清婉手里拿着账本,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提着大勺的老陈。
“全体集合!”
三百个光头汉子迅速列队,虽然衣衫褴褛,但腰杆笔直。
“天寒地冻,为了防冻疮,今日发放‘特供军需’。”苏清婉嗓门清亮,传遍了整个院子,“‘霸王油’每人一勺,抹脸抹手。‘乌发膏’每人一指,涂在伤口周边防感染,长头发的地方也能抹。”
她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二楼那些刚打开的窗户缝。
“记住了,这是军用物资,只给在编的兄弟们免费用。其他人若是想要,那就得按市价买,一百两一罐,概不赊账。”
“谢掌柜的!”
震耳欲聋的吼声差点把房顶积雪震下来。
汉子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领油。老陈大勺一挥,乳白色的油脂就扣在士兵粗糙的手心里。大家也不嫌弃,直接往光头上、脸上使劲搓。
“哎哟,真润!”赵铁柱把油抹得满头都是,又抠了一坨黑膏涂在下巴那圈青茬上,“这味道冲是冲了点,但涂上就不痒了!”
不消片刻,那场面,简直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
每个人的脑袋上都油光锃亮,像是在太阳底下摆了三百个卤蛋。
而且这些卤蛋还都是香的。
“这驻店福利真不错,这‘霸王油’一抹,脑门子都不刺挠了。”赵铁柱揉了揉锃亮的光头,嘿嘿直乐。
他一出汗,那股子香味就顺着热气往外蒸腾。
原本那个充满脚臭和汗臭的兵营,现在变成了个巨大的露天香粉铺子。
李长青刚推开门,就被这股味道熏得倒退一步。
“咳咳咳!”
他赶紧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又觉得不够,从怀里翻出昨天那个没扔的面巾——其实是一块破布条,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妖气!全是妖气!”
李长青隔着口罩瓮声瓮气地骂道,“一群大老爷们,弄得跟秦楼楚馆里的姐儿似的,成何体统!”
骂归骂,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往赵铁柱那帮人脸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