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低着头,声音很低:“习惯了。”
“习惯个屁。”
苏清婉拿过那个酒坛子,“忍着点,这酒烈。”
说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并不是咽下去,而是对着那伤口猛地喷了上去。
噗——!
烈酒洗刷着伤口。
君无邪整个人猛地一颤,右手死死抓住了灶台的边沿。
咔嚓。
那块两寸厚的青石板灶台边角,被他这一抓,直接掰下来一块碎石。
他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愣是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苏清婉动作不停,手里拿着林婉儿扔下来的那半瓶“蔷薇水”,倒了一些在白布上,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这蔷薇水里有精油,能收敛伤口,虽然是那个大小姐用来擦脸的,但这会儿也没别的药了。
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混着烈酒味和血腥味,在后厨里散开。
“你这只手,是为了杀人用的,不是为了把自己弄残废的。”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块柔软的小羊皮。
那是她前些天从那双要做靴子的皮料上裁剪下来的,一直揣在怀里,带着她的体温。
她拿出针线盒,就这么站在灶台边,穿针引线。
她要把这块羊皮,缝在这个铁臂的接口处,做一个新的、更软、更贴合的护垫。
大堂里,李长青正捂着肚子路过。
他闻到了那股子酒香和花香,鬼使神差地掀开了帘子。
这一看,他就炸了。
孤男寡女,赤着身子(虽然只是上半身),那女人还在那男人身上摸来摸去(只是在缝护垫)。
“不知廉耻!”
李长青指着苏清婉,手指头都在哆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竟然给一个下贱的残废做这种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门风!”
苏清婉手里的针没停,头也没抬。
“李大人要是眼睛不好使,我可以帮你把眼睛挖出来洗洗。”
“你……你……”李长青气得脸皮发紫,“本官要休了你!哦不对,本官已经休了你!幸好休了你,否则李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被你气活过来!”
君无邪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带着刚被烈酒激出来的暴戾。
他左臂虽然卸了,但右手还在。
那只完好的右手抓起灶膛里的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那炭火在他掌心里滋滋作响,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传了出来,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
嗖。
他手腕一抖。
那块红炭像个暗器一样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李长青那双并不怎么干净的官靴脚面上。
“嗷——!”
李长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炭火极旺,瞬间烫穿了薄薄的鞋面,烧到了脚上的肉。
他原地蹦起三尺高,抱着脚乱跳,一头撞在门框上,把帘子都给拽了下来。
“滚。”
君无邪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李长青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哪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跑了,还在地上留下一股子焦臭味。
苏清婉像是没听见刚才的动静。
她咬断了最后一根线头。
那个新的羊皮护垫已经缝好了,针脚细密,把那些坚硬的铁卡扣包得严严实实。
“试试。”
苏清婉把神机臂递过去。
君无邪接过铁臂,那羊皮上还带着苏清婉手心的温度。
他把铁臂重新扣在肩膀上。
这一回,没有那种硬碰硬的刺痛,只有一层软软的、温热的触感,把伤口保护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
铁手张开又握紧,那种顺畅感前所未有。
君无邪看着苏清婉,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这羊皮……”
“别废话。”苏清婉收拾起针线盒,本来是打算做靴子里的垫子的,便宜你了。
君无邪没说话。
他转身掀开那半截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些光头兵还在干活。
看见君无邪出来,大家都愣了一下。
只见他走到那个泥堆前。
这一次,他没有提桶。
他直接弯腰,那只重新装好的铁手猛地插进那个巨大的泥堆里,像是抓豆腐一样,直接抓起了一大团足有百斤重的粘土球。
他就这么单手托着那个泥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