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没说话。他没带那把陌刀,那东西太重,影响脚程。他只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破棉袄,把那只铁手缩在袖子里,像个普通的流民。
“回不来,你就点火烧店。”
“滚。”
苏清婉骂了一个字,转身去擦拭那台削面机上的火药灰,“我的店,哪怕剩块砖头也是钱。你给老娘把人带回来,少一个,扣你一辈子工钱。”
君无邪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他转身,掀开后厨的一块地板,钻进了那条狭窄幽暗的排污道。
……
断魂谷。
这里是真正的死地。寒风如刀,在这个风口回旋,刮在脸上生疼。
三百具快要冻僵的躯壳挤在一起取暖,但体温正在飞速流逝。
赵铁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睫毛上结满了白霜。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胃里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冰在搅。
“头儿……咱们是不是被朝廷忘了?”身边的小兵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是低血糖到了极限的征兆。
赵铁柱没力气回答。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卷刃的战刀,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时,岩壁边传来了一丝异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岩壁上方跃下,落地无声。
赵铁柱本能地想要举刀,但手臂酸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谁……”
那个黑影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撕开了怀里的两个泥球。
一股子霸道至极的鸡油香,混合着荷叶的清气,瞬间在这个满是尸臭的峡谷里炸开。
那是热食的味道!
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喉结都在疯狂滚动,那是濒死之人对生的渴望。
君无邪动作极快。他并没有直接把肉分给他们——这种状态下吃大块肉会死人的。
他用铁手捏碎了泥壳,将鸡肚子里吸饱了油脂的面饼碎屑掏出来,一把洒进那两个装满温糖水的水囊里,用力摇晃,摇成了一袋子高热量的肉糜糊糊。
然后,他又把那袋精盐倒进去一小半。
“排队,张嘴。”
君无邪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走到那个快要断气的小兵面前,单膝跪地,铁手托住小兵的后脑,动作虽然看着僵硬,却意外地稳。
“喝。小口吞。”
一口温热、咸鲜、带着油脂香气的糊糊灌进喉咙。
盐分补充了电解质,糖分提供了能量,油脂唤醒了肠胃。
“咳咳……”小兵呛了一口,随即死命地吞咽,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丝潮红。
君无邪没有停。他在三百人中间穿梭,每个人只给一口,绝不多给。
“别嚼肉,含着。”
他把鸡架子上撕下来的肉丝分发下去,“这是吊命用的,不是让你们吃饱的。”
当他走到赵铁柱面前时,君无邪停下了。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虎符,扔在赵铁柱怀里。
啪。
冰冷,沉重,带着体温。
赵铁柱低头一看,那个“镇”字让他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左臂装着怪异铁手的男人。
那张脸满是黑灰,那身形消瘦了许多,但那个单膝跪地喂水的姿势,那个看他们的眼神……
“大……”
赵铁柱刚张嘴,就被君无邪用铁手按住了肩膀。
“闭嘴,省着点力气。”
君无邪把剩下的半袋糊糊塞进他手里,声音冷硬,“能走吗?”
赵铁柱灌了一大口那救命的汤水,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流泪。
“能!”
赵铁柱扶着岩壁,挣扎着站起来,那一身破铁甲哗啦啦乱响,“只要跟着您,下地狱也能走个来回!”
君无邪站起身,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那是北狄主力陷入陷阱的声音。
君无邪转过身,那个装着铁手的袖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前面只有一群掉了坑的落水狗。咱们不走暗道,咱们从侧翼杀回去。”
这三百残兵,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眼中却燃起了比火还要旺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