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站在窗台上,身后是无数双在风雪中起伏的绿色兽瞳。他很满意这种死寂,那群刚刚还在疯狂抢泥巴的蝼蚁,此刻终于想起了什么是恐惧。
“怎么不抢了?”黑袍人冷笑,声音在青铜面具后显得格外沉闷,“不是想要龙血吗?外面全是,管够。”
大堂里没人敢喘气。
李长青手里的半捧红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是他刚从赵德福裤裆底下抢出来的,现在看着却像是一捧烫手的血浆。
“这是……狼骑兵……”络腮胡子是个识货的,手里的酒碗捏得粉碎,“看那体型,是北狄王帐的亲卫‘铁浮屠’!完了,咱们这点人还不够那帮畜生塞牙缝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关头,一声清脆的算盘珠子撞击声,突兀地响彻全场。
“老榆木窗框,雕花工艺,承惠五十两。”
苏清婉站在柜台上,手里拿着那本沾血的账册,笔尖在虚空中点了点那个黑袍人,“加上刚才那个人头弄脏的地板,一共七百两。既然你说这客栈是你的,那就把账先结了。”
黑袍人身形一僵。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铁石?狼牙棒都架在脖子上了,她还在算那一堆破木头?
“找死。”黑袍人抬手,袖中一道乌光射出,直取苏清婉眉心。
那是一枚喂了剧毒的透骨钉。
苏清婉没躲。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把算盘往上一举。
当!
火星四溅。透骨钉被算盘框子挡飞,钉进了后面的酒坛子上。酒坛炸裂,酒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十年陈酿女儿红,五百两。”苏清婉又拨了一颗珠子,“这笔账也算你的。”
“我看你能挡几次!”黑袍人被激怒了,正要跳下窗台大开杀戒。
轰——!
客栈正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只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大狼牙棒,带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在了大门左侧的那堵矮墙上。
那是白天赵德福和李长青这帮人亲手搬砖、君无邪混了石灰和硫磺、苏清婉又让人加了大量强碱修起来的“风水墙”。
墙塌了。
但预想中砖石乱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堵墙在碎裂的瞬间,炸开了一团浓烈得化不开的白烟。
“咳咳咳——!”
门外那个高达两米的北狄巨汉,正咧着嘴准备迎接杀戮的快感,却没想到这一棒子像是捅了马蜂窝。高浓度的生石灰粉尘混合着强碱粉末,被这一棒子的劲风激荡,劈头盖脸地糊了他一脸。
尤其是那双瞪得像铜铃的大眼睛,更是进了满满当当的一捧“佐料”。
“嗷——!”
惨叫声比刚才的狼嚎还要凄厉。巨汉丢了狼牙棒,双手捂着眼睛疯狂抓挠,那张狰狞的大脸瞬间被腐蚀得血肉模糊,像是被泼了硫酸。
白烟还在扩散。
紧随其后的十几骑狼骑兵冲得太猛,一头扎进了这团白雾里。马匹和巨狼吸入粉尘,呼吸道瞬间被灼烧肿胀,一个个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口吐白沫,连人带兽翻滚在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戮机器,转眼间变成了一锅滚地葫芦。
大堂里的人看傻了。
赵德福缩在桌子底下,手里还攥着那块防身的红布条,呆呆地看着门外那个人间炼狱。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叫科学。”苏清婉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块湿布捂住口鼻,“生石灰遇水放热,强碱腐蚀粘膜。外面风大,雪大,湿气重,这一棒子下去,就是一锅现煮的石灰胡辣汤。”
她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窗台上进退两不得的黑袍人。
“你要是不想下去跟他们一起煮,就把窗户堵上。那是另外的价钱。”
黑袍人面具下的脸皮抽搐。
他闻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即便他是玩毒的行家,也从未见过这种下三滥却又如此高效的“毒阵”。这哪里是客栈,这分明是个布满了机关陷阱的阎王殿。
“一点石灰粉就想挡住铁浮屠?”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把药粉洒在窗台上,“你也太小看北狄人了。”
果然。
门外那个瞎了眼的巨汉发狂了。
他在雪地里打滚,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哀嚎。他凭着听觉,一把抓起身边的狼牙棒,像个疯魔的风车一样盲目地横扫。
呼!呼!
每一次挥动,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那股子蛮力震得客栈的地基都在发抖。
“给我拆了这鸟笼子!”黑袍人厉声喝道,“把里面的人全剁碎了喂狼!”